趙乾的聲音冰冷刺骨,不帶一絲情感。
“用金針,刺他氣海、關元、神闕三大穴!將他自身潛藏的元氣,全部逼出來,助還魂草一臂之力!”
老禦醫聞言,嚇得魂飛魄散,猛地跪倒在地。
“陛下,萬萬不可啊!此法乃是虎狼之術,強行激發人體潛能,無異於飲鴆止渴!陳公子本就油盡燈枯,如此一來,就算能僥幸壓下毒素,他……他也會因元氣耗盡而死的啊!”
“朕要他活著。”趙乾緩緩走到老禦醫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現在,立刻,馬上。否則,你先替他去死。”
帝王的意誌,不容反抗。
老禦醫麵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選擇。
他顫抖著撿起一根最長的金針,在宮燈上烤了烤,對準了陳辭舊小腹處的氣海穴,閉上眼,心一橫,猛地刺了下去!
金針入體三寸。
在無人能見的意識深處。
陳辭舊的“思維宮殿”已是一片狼藉,無數信息流如同斷線的風箏,狂亂飛舞。
【警報!檢測到未知高能生命能量體入侵!】
【警報!毒素活性增強300%!正在吞噬生命能量!】
【警-報!精神力鏈接即將斷開!係統瀕臨崩潰!】
就在金針刺入的瞬間,一股完全不屬於他還魂草、也不屬於毒素的,源自他身體最深處的潛能,如同火山般轟然爆發!
這股力量,狂暴而純粹,瞬間衝垮了“思維宮殿”好不容易建立起的脆弱防線。
【警告!外界能量強行介入!平衡被打破!係統即將崩潰!】
【啟動最終預案……】
【意識熔斷!】
一連串血紅的警示符在陳辭舊的意識中閃過最後的光芒,隨即,整個“思維宮殿”的所有光芒,瞬間熄滅。
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外界。
隨著老禦醫那一針刺下,陳辭舊原本劇烈的抽搐,戛然而止。
他身體表麵那黑白交替的光芒,也瞬間凝固。
一切都停了下來。
大殿內,落針可聞。
趙乾屏住呼吸,死死盯著他。
老禦醫癱軟在地,麵無人色。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一切都已結束時。
陳辭舊那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沒有驚恐,沒有痛苦,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情感。
瞳孔深處,那原本如同星河流轉的細碎光芒,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虛無。
就像兩顆被打磨得光滑無比的黑色石頭,冰冷,空洞,倒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
他活著。
卻又像是死了。
養心殿內的空氣,比殿外的冬夜還要寒冷。
趙乾盯著陳辭舊那雙睜開的眼睛,心髒不受控製地漏跳了一拍。那雙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像兩口幽深枯井,連他這位天子的影子都倒映不進去。
這眼神,比死亡本身更讓人心悸。
“陳辭舊?”趙乾試探性地開口,聲音裏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繃。
躺在地上的青年,脖頸以一種僵硬的姿態緩緩轉動,那雙空洞的眼睛鎖定了趙乾。他嘴唇微動,發出的聲音平直得像一根拉到極致的琴弦,不帶任何起伏。
“草民陳辭舊,叩見陛下。”
他說著,竟真的試圖用手肘支撐起身體,想要完成叩拜的禮節。動作遲緩,笨拙,如同一個被線操控的木偶。
老禦醫連滾帶爬地過去,手指顫抖著搭上陳辭舊的手腕,下一刻,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陛下!”老禦醫的驚呼聲帶著一絲神經質的尖銳,“脈象……脈象平穩了!不,不是平穩,是死寂!毒力與藥力,它們……它們沒有消散,而是盤踞在公子體內,達成了一種……一種恐怖的平衡!”
這種平衡,意味著陳辭舊沒有在好轉,也沒有在惡化。他被卡在了生與死的夾縫之中,成了一個活著的“死人”。
趙乾的心沉了下去。他要的是一把能解開謎團的鑰匙,不是一件無法理解的古怪器物。他辛辛苦苦從鬼門關拉回來的人,難道變成了一個傻子?
一股無法言喻的煩躁湧上心頭。趙乾強壓怒火,決定做最後的測試。
“你之前所指,燕王圖謀不軌,有何憑證?”
這個問題,像是一道指令,輸入了那具空洞的軀殼。
陳辭舊停止了起身的動作,那雙虛無的眼睛裏,第一次閃過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光芒,那是數據流動的痕跡。
“憑證一:‘見血封喉’之毒,源自西域火羅國。大乾律法,唯燕王趙鈺封地,可與火羅國通商,此為渠道之證。”
他的聲音依舊毫無波瀾,卻字字清晰,邏輯嚴密得令人發指。
“憑證二:李斯年入宮前夜,其府內長隨李四,於東市‘醉仙樓’與一男子密會半個時辰。經查,該男子為燕王府三等護衛張猛。此為人證。”
“憑證三:李斯年貪墨之巨額贓款,有三成流向不明。根據其賬本暗記推演,資金最終匯入西北邊境最大的地下錢莊‘通四海’,此錢莊背後,有燕王府的影子。此為物證。”
一條條,一樁樁,沒有推測,沒有分析,隻有冰冷的事實陳述。
趙乾的瞳孔在一瞬間縮緊。
這已經不是之前的那個陳辭舊了!之前的他,善用謀略,話留三分,以引導和暗示為主。而現在的他,像一台沒有感情的機器,直接將最致命的證據,**裸地擺在了台麵上。
這……這簡直是完美的刑訊之器!
趙乾心中那絲失望,瞬間被一股灼熱的狂喜所取代。他不在乎陳辭舊變成了什麽,隻要這件“武器”還能用,甚至比以前更好用就行!
就在這時,老禦醫發出一聲低呼:“陛下,你看!”
隻見一縷極細的黑線,順著陳辭舊的嘴角緩緩淌下。那不是血,而是他體內那股恐怖平衡被打破後,溢出的精純死氣。
“他……他在燃燒自己的元神!”老禦醫聲音發顫,“以這種狀態說話,每多說一個字,就是離真正的死亡更近一步!”
趙乾的臉色立刻變了。他好不容易得到的絕世凶器,怎麽能是件一次性的消耗品!
“住口!”趙乾厲聲喝止了還想繼續陳述的陳辭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