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乾的心髒猛地一跳!他瞬間明白了陳辭舊話中的深意。李斯年不是主謀,他也是一顆棋子!有人算到了自己會處置李斯年,算到了李斯年會狗急跳牆,並提前遞上了這把最致命的刀!
這是一個連環計!一個目標不僅僅是李斯年,更是他這位皇帝的驚天殺局!
“朝中……與西域往來最密者……”陳辭舊的聲音已經細若遊絲,他猛地向前一步,似乎想說什麽。
然而,話未說完,一股腥甜猛地湧上喉頭。
“噗!”
一口黑血從他口中噴出,濺落在光潔的金磚上,觸目驚心。陳辭舊的身體徹底失去了支撐,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就在他意識即將沉入無邊黑暗的最後一刻,他用盡全身最後的氣力,抬起那隻已經開始僵硬的手,沒有指向任何人,而是指向了禦書房牆上懸掛的那副巨大的《大乾疆域圖》。
他的手指,顫抖著,最終停在了地圖西北角,那個與西域諸國接壤的區域。
趙乾的目光順著他的手指望去,整個人如遭雷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養心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趙乾的目光,如同被釘子釘住一般,死死地鎖在牆上那副巨大的《大乾疆域圖》上。陳辭舊那根無力垂落的手指,所指向的方位,正是大乾王朝最敏感的西北邊陲,與西域諸國接壤的廣袤土地。
那裏,是燕王趙鈺的封地!
趙鈺,他的親弟弟,手握三十萬邊軍,鎮守國門,是大乾最鋒利的一把劍。
一瞬間,無數被忽略的線索在趙乾的腦海中串聯成了一條完整而恐怖的線索鏈。燕王常年與西域通商,以換取優良戰馬;“見血封喉”此等奇毒,除了西域王室,誰能輕易得到?李斯年這顆被推到台前的棋子,不過是為了轉移視線,而真正的殺招,是這淬毒的金簪,真正的目標,是他這位大乾天子!
好一個一石二鳥,好一個借刀殺人!
一股被至親背叛的寒意,從趙乾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讓他這位九五之尊,竟感到了一絲徹骨的恐懼。但他畢竟是皇帝,那份恐懼在瞬間就被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他不能讓陳辭舊死!
這個年輕人,已經不是一枚可有可無的棋子,而是揭開這場驚天陰謀的唯一鑰匙!他活著,就是指證燕王最有力的武器!
趙乾猛地轉身,一把拉開沉重的殿門。守在門外的趙貞和金甲衛士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
“父皇!”趙貞看到殿門打開,立刻就要衝進去。
“禦醫!給朕滾進來!”趙乾的咆哮聲甚至蓋過了趙貞的呼喊,他一把揪住剛退出去沒幾步的老禦醫的衣領,幾乎是將其提了進來。
趙貞緊隨其後,當他看到陳辭舊麵朝下倒在血泊之中,身體已經開始僵硬時,整個人如遭雷擊,大腦一片空白。他一個踉蹌衝過去,跪倒在地,顫抖著手想去扶他,卻又不敢。
“陳辭舊……”趙貞的聲音嘶啞,眼中瞬間布滿了血絲。
趙乾卻完全無視了兒子的悲痛,他像一頭暴怒的雄獅,死死盯著被嚇得魂飛魄散的老禦醫,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你剛才說,除非有‘還魂草’,方可一救?”
“是……是……典籍記載如此……”老禦醫抖得話都說不完整。
“好!”趙乾眼中迸發出一股瘋狂的決絕,“朕的私庫裏,就有一株!二十年前西域火羅國進貢的續命聖物!朕現在命令你,用它,吊住陳辭舊的命!他若死了,你,還有你全家,都給他陪葬!”
此言一出,不隻是老禦醫,就連一旁的趙貞都猛然抬起頭,眼中充滿了不敢置信。
還魂草!那隻存在於傳說中的神物,父皇竟然有?而且,他竟然願意用在一個素不相識的白身草民身上?
“王德福!”趙乾對著殿外尖聲喊道。
一直侍立在陰影中的大太監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跪伏在地。
“持朕金牌,立刻去承乾宮寶庫,將朕收藏的‘還魂草’取來!快!另外,封鎖養心殿,今夜在此發生的所有事,但凡有一個字泄露出去,相關人等,誅九族!”
“奴才……遵旨!”王德福領了金牌,甚至不敢抬頭看皇帝的臉色,轉身就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衝了出去。
安排完這一切,趙乾冰冷的目光才落到跪在地上的趙貞身上。
“老九,收起你那沒用的眼淚!陳辭舊用命給你換來的機會,你若是抓不住,就給朕滾回你的王府,一輩子別再出來!”
趙貞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眼中的悲痛迅速被一股決然所替代。
趙乾的聲音冷酷無情:“朕現在給你第一個任務!立刻去查!從李斯年入宮到行刺的這一個時辰裏,他走過了哪些路,接觸過哪些人!這支淬毒的金簪,究竟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送到他手上的!朕給你一夜時間,天亮之前,朕要看到結果!”
“兒臣,遵旨!”趙貞重重叩首,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與陳辭舊的命運,已經徹底和這場滔天陰謀捆綁在了一起。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地上的陳辭舊,毅然起身,轉身大步離去。
殿內,老禦醫在兩名小太監的幫助下,顫抖著將陳辭舊的身體翻了過來。他點亮了數盞宮燈,湊近那猙獰的傷口,準備先做一些最基本的處理,為還魂草的到來爭取時間。
然而,當他用銀針小心翼翼地撥開傷口邊緣已經凝固的黑血,借著燈光仔細觀察那片青黑色的皮膚時,這位行醫一生的老禦醫,突然發出一聲短促而又極度困惑的驚呼。
趙乾眉頭一皺:“又怎麽了?”
老禦醫沒有跪下,他像是發現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整個人都呆住了。他抬起頭,臉上不再是恐懼,而是一種見了鬼般的茫然與不解。
“陛下……這毒……這毒好像不對勁!”
趙乾的聲音像是淬了冰,每一個字都砸在老禦醫的心頭。
“不對勁?哪裏不對勁!”
老禦醫沒有理會皇帝的怒火,他像是陷入了某種魔怔,手指顫抖著再次探向陳辭舊的脈搏。那脈象,微弱,卻如同一根繃緊的蛛絲,在狂風中飄搖,偏偏就是不斷。
“回陛下……”老禦醫猛地抬頭,眼中滿是血絲和極致的困惑,“毒性在蔓延,但……但太慢了!”
他指著陳辭舊肩頭那片青黑,聲音尖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