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旗官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柳青雲。他要的是那個女孩!
柳青雲被三名玄甲衛死死纏住,刀光交錯,分身乏術。他眼睜睜看著那小旗官如同惡狼撲兔,撲向蘇瑾,目眥欲裂,發出一聲怒吼:“不!”
那吼聲中,充滿了絕望和不甘。
所有人都以為那女孩會尖叫,會癱軟在地。
但她沒有。
在小旗官獰笑著的手即將觸碰到她的瞬間,蘇瑾那張滿是灰塵的小臉上,沒有驚恐,隻有一抹與她年齡不符的決絕與狠厲。她猛地從懷中抽出一把鏽跡斑斑的匕首,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捅向小旗官的心口!
動作生澀,毫無章法。
小旗官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下意識地側身閃躲。匕首劃破了他的衣衫,卻沒能傷到他分毫。
就是這片刻的停頓。
咻!
一聲尖銳的破空之聲,一支羽箭如同毒蛇,精準地從黑暗中射出,正中小旗官抓向蘇瑾的手腕!
噗嗤!
鮮血飛濺!
小旗官發出一聲痛哼,手腕被箭矢洞穿,整個人踉蹌後退,驚駭地望向箭矢來處。
破廟的屋頂上,陳辭舊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裏。他手持長弓,麵沉如水,夜風吹動他的青衫,整個人如同一尊冷酷的神祇。
“聯防隊,結槍陣,守住院門!”陳辭舊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裏,“王五,帶人堵住他們的退路!分割包圍!”
他的目光掃過戰場,冷靜地指揮著。
“左翼三人,後退三步,長槍前刺!”
“右翼,堵住那個窗口!”
隨著他一道道命令,原本還有些散亂的聯防隊員們迅速找到了主心骨。他們不再各自為戰,而是利用破廟的狹窄地形,三人一組,五人一隊,結成一個個小的槍陣,將衝進來的玄甲衛分割開來,不斷壓縮他們的活動空間。
而陳辭舊手中的弓,成了懸在所有玄甲衛頭頂的催命符。
咻!
又是一箭射出,一名正要突破槍陣的玄甲衛小頭目應聲倒地,眉心中箭。
指揮的鏈條,被陳辭舊用弓箭一環環地精準打斷。
柳青雲的壓力驟減!
他再無後顧之憂,那條殘廢的腿在地上重重一踏,整個人氣勢再度暴漲。手中的砍柴刀在他手中,仿佛活了過來,化作一道道致命的寒光。
他不再防守,每一刀都隻攻不守,帶著同歸於盡的瘋狂!
噗!
一名玄甲衛躲閃不及,被他一刀從肩膀劈到了胸口,鮮血狂噴。
“殺!”柳青雲怒吼,須發皆張。
他如同一頭真正的猛虎,衝入了玄甲衛的陣中。柴刀翻飛,每一次揮舞,都帶起一片血花。之前還能勉強與他纏鬥的玄甲衛,此刻在他狂暴的攻勢下,如同紙糊的一般,接連倒下。
此消彼長。
聯防隊的槍陣越收越緊,柳青雲的刀越來越快,屋頂上陳辭舊的箭越來越準。
剩下的玄甲衛,終於崩潰了。
他們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同伴,看著那個狀若瘋魔的老人,再聽到那一聲聲催命的箭嘯,鬥誌被徹底瓦解。
那名斷腕的小旗官,眼中閃過一絲絕望,轉身便要逃跑。
可他剛一轉身,一柄長槍就從黑暗中無聲地刺出,貫穿了他的後心。是王五。
戰鬥,結束得比想象中更快。
院子裏,血流成河,二十多名玄甲衛,無一生還。
聯防隊員們劇烈地喘著粗氣,許多人是第一次經曆如此慘烈的廝殺,臉上還帶著後怕,但更多的,是與官府中人廝殺後的興奮與驕傲。
柳青雲身上的殺氣緩緩收斂,他扔掉了手中的柴刀,踉蹌著走到蘇瑾身邊,一把將她緊緊抱在懷裏,那鐵塔般的身軀,竟在微微顫抖。
陳辭舊從屋頂上躍下,走到那小旗官的屍體旁,拔出了那支箭。
他走到柳青雲麵前,沒有說話,隻是將那枚殘破的虎符,遞了過去。
柳青雲鬆開蘇瑾,看著陳辭舊,那雙銳利的眼睛裏,充滿了複雜的情緒。他沉默了許久,終於沙啞地開口。
“我叫柳青雲,曾是鎮北將軍麾下,破鋒營校尉。”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訴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往事。
“三年前,將軍被誣陷通敵謀反,玄甲衛奉密旨查抄將軍府。一夜之間,滿門被屠。”
“我拚死,才從火海中救出了小姐……將軍唯一幸存的血脈,蘇瑾。”
柳青雲看了一眼身旁緊緊抓著他衣角的少女,眼中滿是痛惜。
“玄甲衛這些年,一直在追殺我們,就是為了斬草除根。今天他們能找到這裏,說明京城那邊,出了變故。”
他接過了那枚虎符,粗糙的手指撫摸著上麵殘破的紋路。
“這虎符,是調動將軍舊部的信物。當年將軍麾下,不止我破鋒營。趙四海,就是我們安插在京城和北境之間的聯絡人。他把虎符給你,是想讓你替他,蹚這趟渾水。”
陳辭舊靜靜地聽著。他終於明白,自己從拿到這枚虎符開始,就已經被綁上了一輛無法停下的戰車。
前麵,是深不見底的政治旋渦和滔天權貴。
但他沒有後悔。
他看著眼前的柳青雲和蘇瑾,看著那些剛剛經曆過血戰,卻依舊挺直了脊梁的聯防隊員。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鄭重。
“安河縣,就是你們的家。”
“隻要我陳辭舊在,就沒人能動你們。”
柳青雲渾身一震,他看著眼前的少年,這個算計了他,利用了他,卻又在最危急的關頭救了他和小女性命的少年。他那顆早已冰封死寂的心,竟感到了一絲暖意。
蘇瑾抬起頭,從柳青雲的身後,偷偷看著那個青衫少年。
她看著他從容地指揮戰鬥,看著他冷靜地射出每一支致命的箭,看著他此刻鄭重許下承諾。
這是她三年來,第一次感到了一種名為“安全”的東西。
她忽然鬆開了抓著柳青雲衣角的手,往前走了一步,對著柳青雲,重重地跪了下去。
“柳爺爺,教我武功!”
少女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不想再做任何人的累贅!我要報仇!”
柳青雲看著跪在地上的蘇瑾,看著她眼中燃燒的火焰,那不再是驚恐和迷茫,而是仇恨和希望。他沉默了片刻,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
陳辭舊笑了。
他從懷裏,掏出了一個小小的賬本,遞到了蘇瑾麵前。
“學武可以防身,但殺不了真正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