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五剛應聲離去，一道瘦小的身影就從院牆外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是花婆婆手下的一個半大孩子，臉上滿是驚惶。
“公子！不好了！”孩子喘著粗氣，幾乎說不完整話，“城裏……城裏進了一隊黑衣人！”
陳辭舊眼神一凜。“多少人？從哪個門進的？”
“大概二十多個，走的北門。他們拿著官府的路引，守門的兄弟不敢攔。但他們進城後就散開了，行動很快，像是在找什麽人！”
王五牽著馬回來，臉色也變得凝重。
陳辭舊看著那孩子，聲音壓得很低：“看清他們腰間的佩刀了嗎？”
孩子用力點頭：“看清了！他們的刀鞘和刀柄，跟……跟前些天被殺的那個匪首，一模一樣！”
玄甲衛！
他們終究還是來了。不是為了雷豹，而是為了這枚虎符，和它背後的人。
陳辭舊瞬間明白，趙四海不是在跟他做生意，是在禍水東引，也是在投石問路。
“王五，傳令下去。”陳辭舊的語速極快，卻異常清晰，“聯防隊立刻封鎖全城所有主幹道，隻許走小巷。讓他們以三人為一組，全城搜查一個瘸腿的老人，身邊應該還跟著一個十幾歲的孫女。”
“花婆婆的人，”他轉向那個報信的孩子，“去城南所有的破廟、廢宅，任何能藏人的角落，找這個‘劉瘸子’！”
命令下達，整個安河縣剛剛建立起來的情報和武力網絡，第一次為了陳辭舊的私人目的，高速運轉起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消息便匯集而來。
城南，最偏僻的一座山神廟，有人見過一個瘸腿的老頭，靠砍柴為生，帶著一個沉默寡言的孫女，在那裏住了小半年。
陳辭舊翻身上馬，將那枚虎符貼身藏好。
“王五，你帶一隊人，從東街繞過去，把山神廟的後路給我堵死。沒有我的信號，不準妄動。”
“公子，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王五急道。
“他們要找的是‘廢人’，不是我。”陳辭舊勒轉馬頭，“我去，是送人情，也是談生意。你們去，就是逼他動手了。”
話音未落，他已一夾馬腹，朝著城南的方向疾馳而去。
破敗的山神廟，連神像都已塌了半邊。
院子裏，一個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少女，正吃力地劈著柴。她的動作很笨拙，顯然不常做這種粗活，倔強的眼神卻死死盯著手裏的斧頭。
一個頭發灰白，身形佝僂的老者坐在石階上，一條腿不自然地伸著，正用一塊破布，擦拭著一把砍柴刀。
陳辭舊翻身下馬，腳步很輕，走進了院子。
少女警惕地抬起頭，握緊了手裏的斧頭，將自己擋在老人身前。
老人也抬起了頭，渾濁的眼睛裏，看不出任何情緒。
“老人家，問個路。”陳辭舊臉上帶著和煦的笑意，仿佛一個迷路的富家公子。
老人沒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陳辭舊從懷中，慢慢掏出了那個用油布包裹的虎符，放在了院中的石桌上。
那一瞬間，空氣仿佛凝固了。
老人擦拭柴刀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裏，猛然爆射出兩道駭人的精光，如同蟄伏的凶獸，瞬間蘇醒！
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氣，轟然爆發！
他那佝僂的身軀，仿佛一下子挺直了。前一刻還是個風燭殘年的廢人，下一刻，就變成了一柄出了鞘的絕世凶刀！
“你到底是誰？！”
一聲低吼，老人的身影原地消失。
下一刻，一隻鋼鐵般的手爪，已經死死扣住了陳辭舊的喉嚨！
速度快到極致！
跟在陳辭舊身後的王五，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少女蘇瑾驚呼一聲，卻被老人淩厲的眼神製止。
陳辭舊的臉色沒有絲毫變化，甚至連呼吸都沒有亂。他任由那隻足以捏碎金石的手扣著自己的脖子，隻是平靜地看著對方。
“一個想在安河縣安穩賺錢的生意人。”他的聲音因為喉嚨被扼住而有些嘶啞，但依舊鎮定，“玄甲衛已經進城了，這東西燙手，我是來送人情的，也是來談合作的。”
老人，或者說柳青雲，那雙銳利如刀的眼睛死死盯著陳辭舊，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破綻。
可他什麽也看不出，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合作？”柳青雲的聲音沙啞而冰冷。
“他們要你的命，也要我的命。”陳辭舊緩緩說道，“我們的敵人，是同一個。”
就在這時，廟外傳來一陣細碎而密集的腳步聲。
緊接著，二十多名身穿黑色勁裝，腰佩製式彎刀的漢子，如同鬼魅一般，從四麵八方湧來，將小小的山神廟圍得水泄不通。
為首的一名小旗官，臉上帶著猙獰的冷笑，目光越過陳辭舊，死死鎖定了院中的柳青雲。
“柳青雲，鎮北將軍府的餘孽，你躲不掉了！”
柳青雲緩緩鬆開了扼住陳辭舊的手。他轉身，將那名叫做蘇瑾的少女護在身後，那條瘸了的腿在地上重重一跺！
轟！
一股狂暴的氣勢衝天而起！他身上的破爛衣衫無風自動，整個人哪裏還有半分老態，分明是一頭被逼入絕境，擇人而噬的猛虎！
“想動她，先從我的屍體上跨過去！”
玄甲衛小旗官不屑地冷笑一聲，手一揮：“拿下！死的也行！”
十幾名玄甲衛同時拔刀，冰冷的刀光瞬間照亮了整個破廟！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陳辭舊忽然將兩指放入口中，吹出了一聲清亮而急促的呼哨！
哨聲穿透夜空。
下一秒，廟宇之外，突然響起了震天的喊殺聲！
“殺！”
王五帶著數十名手持長槍的聯防隊員，如同潮水一般，從黑暗中猛然殺出，瞬間就與外圍的玄甲衛戰作一團！
玄甲衛訓練有素，個人戰力極強。但聯防隊占著人數優勢，又是以逸待勞，結陣衝擊，一時間竟將玄甲衛的陣型衝得七零八落！
那名小旗官臉色劇變，他沒想到這小小的安河縣，竟然還藏著這樣一股力量，更沒想到對方竟敢公然衝擊玄甲衛！
他看著院內氣勢驚人的柳青雲，又看了看旁邊那個一臉鎮定的青衫少年，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先別管老的！”他忽然怒吼一聲，竟放棄了圍攻柳青雲，身形一轉，如同一頭獵豹，直撲柳青雲身後那個滿臉驚恐的少女蘇瑾！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扭曲而貪婪的獰笑。
“抓住她，比殺了柳青雲的功勞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