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瑾疑惑地抬起頭。
陳辭舊將賬本攤開,上麵是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奇特的符號,正是“北境燒”商會的流水賬目。
“學算,經商,才能立世。”
陳辭舊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想為你爺爺分憂,想為你家族複仇,就從看懂這個開始。”
廢廟之戰後,安河縣表麵上恢複了平靜,暗地裏卻風起雲湧。半個月的時間,足夠發生很多事。
蘇瑾白天跟著柳青雲在後山苦練刀法,身上添了不少新傷,眼神卻一日比一日堅毅。到了晚上,她便抱著陳辭舊給她的賬本,一頭紮進數字的世界。她仿佛要把三年來所有的無助與迷茫,都化作學習的動力,在陳玉珠的指點下,竟很快就摸清了“複式記賬法”的門道,將商會的賬目整理得井井有條,展現出的聰慧讓陳玉珠都暗自咋舌。
安河縣的平靜,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一支玄甲衛小隊被全殲於此,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很快便傳到了府城。駐紮在府城的玄甲衛百戶所雷霆震怒,一名姓周的總旗親自點齊五十名精銳,殺氣騰騰地直撲安河縣。在他看來,這無異於公然謀反,必須用雷霆手段,將所有“叛逆”連根拔起,以儆效尤。
“公子,府城那邊來人了!”花婆婆手下的情報網再次提前發出了警報,“五十個玄甲衛,由一個總旗帶著,已經過了十裏鋪,天黑前必到!”
縣衙後堂,氣氛凝重。李孟遠急得來回踱步:“辭舊,這可如何是好?這跟打土匪不一樣,他們是官,我們是民!公然對抗,就是造反啊!”
“大人,從我們救下柳老的那一刻起,我們就沒有退路了。”陳辭舊正在一張地圖上用朱筆圈畫著,神色異常冷靜。“他們來,不是為了講道理,是為了殺人。我們不反抗,就是死。”
他放下筆,眼中閃過一抹寒光,將計就計的計劃已然成型。“他們兵力是我們的兩倍,硬拚不行,隻能智取。我料定他們會兵分兩路,一路佯攻縣衙,震懾大人你;另一路精銳,則會突襲防備最鬆懈的酒坊,目標是蘇瑾。”
“這太冒險了!”柳青雲當即反對,“小姐決不能當誘餌!”
“柳老,隻有最真實的誘餌,才能騙過最狡猾的狐狸。”陳辭舊看向他,語氣不容置喙,“況且,最危險的地方,現在反而是最安全的。李大人,勞煩您在縣衙唱一出空城計,把所有衙役和聯防隊主力,都埋伏到酒坊周圍去。”
夜幕降臨,城西的“北境燒”酒坊依舊燈火通明。院子裏,陳玉珠和蘇瑾正坐在一張桌子前,低頭對著賬目,仿佛對即將到來的危險一無所知。幾個護院靠在牆邊打著瞌睡,一切都顯得那麽平常而鬆懈。
黑暗中,周總旗看著這一幕,臉上浮現出得意的冷笑。“一群烏合之眾,死到臨頭還不自知!”他對手下揮了揮手,“衝進去,抓住那個女孩,其他人,格殺勿論!”
三十多名玄甲衛精銳如同幽靈,悄無聲息地翻過院牆,從四麵八方撲向院中的兩個少女。
就在周總旗以為手到擒來的瞬間,異變陡生!
他腳下的地麵,突然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哢嚓”聲,緊接著轟然塌陷!一個早已挖好的巨大陷阱赫然出現,猝不及防的玄甲衛們如同下餃子一般,慘叫著跌了進去。陷阱底部,密密麻麻削尖的竹槍閃爍著森冷的光,瞬間就將十幾人穿成了葫蘆!
“有埋伏!”周總旗目眥欲裂,他反應極快,腳在陷阱邊緣猛地一蹬,身形衝天而起。
可迎接他的,是遮天蔽日的箭雨!
“放箭!”
隨著陳辭舊冰冷的聲音響起,四周的屋頂上,王五帶領的聯防隊員弓弦齊振,無數箭矢帶著死亡的呼嘯,朝著陷阱和院中剩餘的玄甲衛傾瀉而下!慘叫聲、利刃入肉聲不絕於耳。
與此同時,酒坊的大門被轟然撞開,柳青雲手持一柄不知從何而來的厚背大刀,帶著另一隊人馬怒吼著殺了進來,徹底堵死了他們的退路。
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圍殺,一場早已布置好的死亡盛宴。
周總旗武功極高,在箭雨中狼狽地躲閃,身上也被劃開數道口子。他看著手下一個個倒下,知道自己中了圈套,一雙眼睛血紅,死死鎖定了站在屋頂上指揮全局的陳辭舊。“小雜種,納命來!”
他怒吼一聲,竟不顧一切地朝著陳辭舊的方向撲去。
“你的對手,是我!”一聲暴喝,柳青雲的身影如山嶽般擋在了他的麵前,手中大刀橫掃,帶起一陣狂風!
“鐺!”刀劍相交,火星四濺。兩人瞬間戰作一團,刀光劍影,殺氣激**。
周總旗的劍法狠辣詭譎,柳青雲的刀法則大開大合,一時間竟鬥得難分難解。激鬥中,周總旗眼中忽然閃過一絲瘋狂的獰笑,他猛地一劍逼退柳青雲,左手從懷中掏出一個黑色的圓筒,向著天空猛地一拉!
“咻!”
一道刺眼的紅色煙花衝天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炸開,妖異而醒目。
“陳辭舊,你以為你贏了?”周總旗狂笑著,狀若瘋魔,“這是給雷豹的信號!我們的人,已經去黑風山請他了!他會帶著三百悍匪,將這安河縣踏為平地,雞犬不留!”
那道刺眼的紅色煙花在夜空中炸開,如同妖異的血色之花。周總旗的狂笑聲在火光與慘叫聲中顯得格外刺耳。“陳辭舊!你以為你贏了?這是給雷豹的信號!他會帶著三百悍匪,將這安河縣踏為平地,雞犬不留!”
聽到“雷豹”和“三百悍匪”,柳青雲心頭一沉,刀勢瞬間慢了半分。他太清楚正規軍與悍匪的區別,聯防隊能靠著地利和偷襲圍殺五十名玄甲衛,但麵對三百名亡命之徒的強攻,安河縣就是一座紙糊的城!
周總旗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機會,一劍虛晃,逼退柳青雲,身形暴退,轉身就要遁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