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月雅一愣,下意識地往四周看去。

露台上雖然人不多,但也有三三兩兩出來透氣的賓客。

剛才這邊的動靜已經引來了不少探究的目光。

她咬了咬牙,雖然心裏恨得要死,但也知道沈宴宵說得對。

這種場合,她不能失態。

見她冷靜下來,沈宴宵沉聲補了一句:“別任性,也別忘了你上次是怎麽跟我保證的。”

上次虞月雅使計針對安茴,被沈宴宵識破後,他發了好大一通火。

想起當時情形,虞月雅心中仍有忌憚。

若剛才她那一巴掌真的甩在了安茴臉上......

虞月雅深吸一口氣,強行把那口惡氣咽了下去。

她轉過頭,惡狠狠地瞪著安茴。

“今晚算你走運。”

“但你別得意,宴宵哥哥是為了我的聲譽才出手阻止,畢竟,你什麽都不是,你不過是個孤女,一個廢物殘疾人,而我是虞家大小姐,宴宵哥哥的未婚妻!”

看著虞月雅那張扭曲的臉,安茴心裏隻覺得好笑。

這女人,真是蠢得可愛。

安茴眨了眨眼,臉上露出一抹無辜又迷茫的微笑。

她微微側頭,像是完全沒搞懂狀況一樣,聲音軟軟地問:

“虞小姐,你剛才說什麽呢?嘴巴動得好快,我聽不見。”

這一拳,直接打在了棉花上。

虞月雅那得意的表情瞬間僵在臉上,像是吞了一隻蒼蠅一樣難受。

那種感覺,就像是她費盡心思排練了一出大戲,結果唯一的觀眾是個瞎子。

虞月雅氣得胸口劇烈起伏,轉頭看向沈宴宵:“宴宵哥哥,你告訴她,幫我打手語告訴她!”

沈宴宵站在旁邊,眉頭緊鎖,動都沒動。

“行了,別鬧了。”

他冷冷地說道。

虞月雅難以置信地看著他,覺得自己像個跳梁小醜。

她不會手語,沈宴宵又不幫她,她在安茴麵前說再多狠話,對方都隻會回以一個無辜的微笑。

這種無力感讓她抓狂。

虞月雅氣得跺腳。

沈宴宵沒理她,而是轉頭看向安茴。

安茴現在的樣子,讓他覺得很陌生。

她變得渾身帶刺、軟硬不吃。

甚至連麵子上的功夫都不願意做了。

沈宴宵心裏煩躁,抬起手,快速打了一句手語。

【適可而止,別太過分。】

看著那個手勢,安茴眼底閃過冷意。

這就是沈宴宵。

哪怕是虞月雅先挑的事,最後被警告的,永遠是她。

真沒勁。

安茴連假笑都懶得維持了。

她淡淡地掃了沈宴宵一眼,隨後轉身就走。

身上那件寬大的男士西裝隨著她的動作晃動。

沈宴宵站在原地,看著她離開的背影。

夜風吹起她的長發,那件屬於沈耀的西裝依然牢牢地披在她身上,像是某種無聲的宣誓。

沈宴宵死死盯著那個背影,隻覺得那件西裝刺眼極了,像是紮在他心頭的一根刺,拔不出來,又咽不下去。

虞月雅還在旁邊喋喋不休地抱怨,但他已經聽不見了。

滿腦子都是安茴剛才那個冷漠的眼神。

好像有什麽東西,真的徹底脫離他的掌控了。

宴會廳二樓包廂裏。

沈父坐在主位上,目光沉沉地落在旁邊的真皮沙發上。

沈耀整個人沒骨頭似的陷在沙發裏,長腿隨意交疊,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拿著手機,盯著安茴的屏保看得入神。

“沈耀,你要辦宴會,還要當眾宣布回國,這些我都依你了,現在風頭也出了,麵子也掙了,你心滿意足了沒?”

沈耀手指在屏幕上輕點,把那張照片放大又縮小,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滿足,怎麽不滿足,爸你辦事效率高,我這做兒子的哪敢有意見。”

這敷衍的語氣聽得沈父眉心跳了跳。

他壓著火氣說道:“既然滿足了,那你答應我的事,是不是也該兌現了?下周一,去陸氏的分公司報道,職位我都給你安排好了,副總,有人帶你。”

聽到這話,沈耀轉手機的動作一頓。

他抬起頭,嘴角噙著笑意:“爸,您是不是記性不太好?”

“我什麽時候答應要去分公司了?”

“你......”

沈父臉色一沉。

“不去分公司你想幹什麽?繼續鬼混?還是把你那些不入流的賽車當正業?”

坐在旁邊的沈母見狀,連忙伸手給沈父順氣,轉頭責怪地看向沈耀:“怎麽跟你爸說話呢?還有沒有規矩了?你爸也是為了你好,那陸氏分公司雖然比不上總部,但也是個鍛煉人的好地方,你哥當年也是從基層做起的......”

又來。

沈耀眼底閃過煩躁。

從小到大,隻要他稍微有點反抗,他們就會搬出這套“為你好”的理論。

最後總要落腳到“你哥當年如何如何”上。

在他們心裏,沈宴宵就是完美的標杆,是沈家的驕傲。

而他沈耀,就是個扶不上牆的爛泥。

是個隻會惹是生非的二世祖。

他做什麽都是錯的,隻有聽從安排,活成沈宴宵的影子,才是對的。

沈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

他懶得爭辯,索性點了點頭,語氣敷衍:“是是是,媽說得對,我有罪我認錯,但我還是那句話,我不去。”

“你!”

沈父氣得手都在抖,指著他的鼻子罵道:“現在全京市都知道沈家二少爺回國了,你自己搞這麽大陣仗,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過來,你是打算讓大家看著你在家裏啃老嗎?傳出去,沈家的臉都要被你丟盡了!”

沈耀眯了眯眼,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直視著父親的眼睛。

“那沈家的臉麵還真不經丟的。”

他聲音低沉:“我吧,說過,不想和沈宴霄爭,如果我要做,也隻會比他更好。”

沈父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冷哼一聲。

“比宴宵好?就憑你?你在國外除了吃喝玩樂,還會什麽?宴宵是商界公認的奇才,是人人敬畏的沈總,你想越過他?簡直是癡人說夢!”

他頓了頓,眼神輕蔑地掃過沈耀。

“你要是所謂的‘做事’,就是去鼓搗那些破賽車,那就趁早給我打住,那是不務正業,是玩物喪誌。”

“我們沈家丟不起這個人!”

不務正業。

玩物喪誌。

沈耀心裏的火氣蹭蹭往上冒,但他沒發作。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冷冷地說道:“那以後怕是有的您生氣的了,拭目以待吧,父親。”

說完,他看都沒看臉色鐵青的父母一眼,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包廂。

“逆子,簡直是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