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弓著腰,帶著小宋清歌一家家過去。

祈求的眼中交織著不好意思。

“我餓沒關係,求求你們給小歌點飯吃吧,她胃口小,吃不了多少的。”

江舟這才注意到小女孩瘦骨嶙峋的小身板。

肯定是長期營養不良造成的。

原來她喜歡吃飯,是過去太餓,吃不飽。

村民嫌棄的神情溢於言表,五大三粗的男人吆喝著:“我們家也沒剩飯,今年連續幾場大暴雨,淹壞了村裏的田,現在誰家都沒有餘糧。”

路過的村民瞧見婆孫倆,紛紛避之不及。

一副生怕被要飯的樣子。

繞得遠遠地快步離開。

婆婆隻好繼續一家家問,總算有剛辦過喜宴,剩下許多飯菜的人家,願意給他們一碗飯。

“感謝!謝謝!以後有什麽我老婆子能幫上忙的,盡管提。”

新郎咋舌:“忙嘛……離我們遠點就行了,村裏誰不知道最晦氣的就是你外孫女。”

熱騰騰的飯菜被他一掀。

塑料碗翻倒。

飯菜掉落一地。

婆婆急忙伸出去接的手,僅僅握住了一把滾燙的米飯。

大冬天,被凍紅的手,又燙傷了。

“外婆你沒事吧!”

小女孩站出來,彪悍地罵新郎。

新郎爸媽舉著掃帚出來,對她一頓掃。

“走走走小乞丐,來要飯的還敢罵我兒子?不是餓嗎,地上有,撿起來吃。”新郎媽白兩眼,看向嗅到味道爬過來偷吃的野狗。

嘲諷:“你瞧瞧,狗都知道自己找吃的。”

小女孩稚嫩的臉頰凍紅,烏黑雙眸染上怒火。

拉著就要撿飯菜的外婆離開。

外婆依然不舍得扔掉那燙手的米飯,雙目通紅:“小歌,是外婆沒本事,讓你受罪了。”

通紅的手端著米飯,哆嗦著遞到小女孩麵前。

已然分不清是凍傷還是燙傷。

小宋清歌抬手就要掀翻那一手米飯,抬到半空時,停住了。

烏黑清澈的大眼睛,閃爍著波光粼粼的水花。

最終她握住小小的拳頭,吃下了一半米飯,剩下一半。

留給外婆。

“我的乖小歌,真是可憐。”

老人布滿皺紋的眼睛,盡是疼惜。

一大一小牽著手,大冬天的冷風呼呼刮著她們薄薄的、滿是補丁的衣服。

材質與那破布包一樣。

他們攥緊彼此的手,越走越遠,直到消失在江舟的視野中。

忽而一黑。

眼前的場景變回臥室。

他回來了。

**呼吸均勻的女孩,正安靜睡著。

江舟短促地呼吸著。

心髒像被雙手狠狠擠壓,痛嗎?

似是麻木。

他不敢想,她是怎麽長大的。

人性惡的一麵,他見過很多,尤其這四個月。

可她的經曆仍然令他震撼。

他望向被好好放在桌上的破布包。

第一次看見這個破布包,他確實很嫌棄,甚至為了匹配得上江太太的身份,讓人送了很多限量款大牌包包到家裏。

可她仍然喜歡背這個包。

他以為她喜歡破破爛爛的東西。

他以為她是不想欠他太多,所以不喜歡用他送的。

原來都不是。

窗外月光灑進房間的地板上,樹葉靜止的影子,倒映在玻璃。

今晚沒有風。

江舟走過去,拿起破布包,翻出工具包中的針線,到沙發上坐下。

骨節分明的手指穿針引線。

銀邊眼鏡一戴。

神色認真。

……

徐宅。

男孩的房間裏,深色窗簾緊閉。

一絲光亮都透不進來。

窸窸窣窣。

東西碰撞的聲音響動。

徐川遲踢飛被子,睡著嘟囔:“別吵了,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咚咚咚。

忽然。

床“duang”的彈一下。

什麽東西砸在他肚子上,睡眼朦朧中他驚坐起來:“誰啊!”

環顧四周。

除了一片漆黑,啥也沒有。

以為是自己睡迷糊了,正想倒回去繼續睡,就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

緊接而來的,是一聲凶狠的“喵”!

他趕緊打開床頭燈。

果然。

“花花!你怎麽進我的房間了?趕緊出去!”

他伸手去抱花花。

貓叫嚷著跑開。

“聽話花花,趕緊出去,不然明天讓爺爺把你給燉咯。”

嚇唬貓的。

爺爺最疼愛花花,才舍不得燉掉呢。

“喵!”

貓凶狠地叫喊一聲,伸著爪子就衝著他的臉抓來。

徐川遲嚇到破音:“花……!”

他順勢伸手去推花花。

結果手接觸到貓的瞬間,貓居然化成一縷黑煙。

消散了!

他驚恐得瞪大眼睛,磕磕巴巴半天吐不出半個字。

趕忙掀開被子跳下床。

結果一腳踩中個物體。

“吱吱”。

低頭一看。

“啊!死耗子!滾開!”

吱吱。

吱吱。

他顫抖著嘴唇環視一周。

床周圍居然圍著一圈耗子,正在朝他縮圈。

他鞋都顧不上床,拔腿就衝出房間,一路穿過走廊直奔爸媽的房間。

邊跑邊回頭。

看見它們沒追出來才放心。

放慢了腳步。

下一秒。

頓住。

窗台上,花花正安心地趴在貓窩裏,沉沉呼吸著。

花花在這。

那剛才的是?

化成黑煙的玩意兒,是啥啊!!

這回徐川遲徹底破防了,吊起嗓子大喊:“有鬼啊!大家快起床!鬼啊!救命啊!”

他噔噔噔衝下一樓。

邊跑邊喊,一屋子人,成功被他喊醒。

半小時後,徐家所有人集中在主別墅,徐川遲哆哆嗦嗦地講述剛才發生的詭異事件。

徐老爺擰了擰眉頭。

拐杖“嘟嘟”一下一下敲地板。

蘇雲不屑,揶揄:“禮君,你兒子是不是睡傻了,就為這麽個破噩夢把我們全喊起來。”

“我說的都是真的!不是做夢!”

徐老爺敲一下拐杖。

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他嚴肅道:“你說看見了花花,那我懷裏的是什麽?它今晚一直睡在我房間。”

“嗤。”程蘭鳳朝趙禮君一家翻了個白眼。

三房全都是蠢貨,為了個噩夢,居然把全家吵醒。

怪不得爭不過他們二房。

愚蠢的東西。

大家一哄而散,迫不及待回家睡覺。

蘇雲和程蘭鳳首當其衝,同時拉主別墅大門。

拉一下。

沒開。

兩下。

依然沒開。

徐明昌煩躁,推開兩個沒用的女人,用力一扯:“這不就開了,使點勁兒啊。”

他嫌棄的吐槽。

剛朝門外邁去半步。

嘭!

無人觸碰的瞬間,大門自動關閉。

最驚悚的是……

今夜,根本無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