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歌跟江舟在角落吃瓜。

瞧了兩眼,小聲問:“她是陳正母親?”

江舟對她的能力習以為常,鼻間回**:“嗯。”

現場寂靜。

誰都知道,陳家老夫人一直不喜歡這個兒媳婦,處處針對。

兒子越處處維護,她越是作妖。

今天這陣仗,看來是要徹底撕破臉了。

許英得意地瞟兩眼溫婭,挑起一邊唇角:“陳老夫人。”

“嗯。”陳湘紅隨意應了一聲。

威嚴的架勢壓迫兒子:“你這是打算為了這個敗家女人,徹底跟家裏斷絕往來?別忘了,你的一切都是陳家給的,陳正!”

話罷,她左右看了看身後的孫子孫女。

大兒子雖然整日不務正業,但好歹結婚早,給她生了一對寶貝龍鳳胎孫子孫女。

以後不愁偌大的家業,沒人繼承。

要不是擔心陳家交給大兒子敗光,這些年才忍著這個賤女人,她不可能同意小兒子跟她在一起。

“她破壞我們一家人的感情,挑撥離間,我今天就要你在當著大家的麵做個選擇,要麽跟她離婚,要麽,把陳氏企業還給陳家,以後,你與陳家再無任何關係。”

第一次見到溫婭,她就厭惡至極。

那雙純粹的眼睛裏,沒有一絲一毫的欲望。

這樣的人,怎麽能幫得上他們陳家的忙?

待在她兒子身邊,那陳家永遠沒有壯大的一天,隻能是被人吞噬。

這是弱肉強食,強者生存的世界。

陳正自嘲笑兩聲。

此刻他才真正對母親,對那個家感到徹底失望。

以前他就能感覺到,母親偏心大哥,如果大哥有能力,那就算了。

可大哥根本無心上學,無心管理企業。

要不是有一次大哥差點把陳氏搞破產,那陳氏,是輪不到他繼承的。

那個位置,永遠不可能是他的。

就算他已經坐上那個位置十多年,帶領陳氏越來越好,屢次創下奇跡,每次見麵,父母仍然隻有來回的幾句話。

“可惜你大哥沒能力,不然你那麽聰明,給他當左膀右臂,我們陳家肯定能發展得更好。”

“你現在的一切,本來都是你大哥的,你要懂得感恩。”

……

類似的話,他不知道聽過多少遍。

他努力贏下的成就,創造的奇跡,在他所謂的“家人”看來,隻是他踩了狗屎運,撿了大哥不要的東西。

世間最大的失望莫過於,最親近的親人,永遠不會認可你。

一直否定你。

把你貶得一文不值。

陳正突然想起今天下午宋大師的一番話,越過人群,朝宋清歌的方向望去。

對上陳正含淚視線的一瞬間,宋清歌幾乎沒有猶豫,淡然地點了點頭。

多麽熟悉的一幕啊。

她也體會過,被父親迫不及待,一腳踹出門的時刻。

直到這一刻,她深切感受到自己跳動鮮活的心髒,像蒙上了灰塵,被沉重的石頭重重壓著的憋悶。

才恍然大悟。

原來她沒有想象的,那麽能放下被親生父親拋棄的創傷。

原來她一直沒有釋然。

忽然間,她明白自己始終無法突破的瓶頸,究竟是什麽。

是她已經失去了,感受愛的能力。

修道者,應嚐遍喜怒哀樂,體味人間百態,再平和地對待世間所有。

她被困在“愛”的牢籠裏,無法掙脫,無法釋懷。

感悟的瞬間,她感受到體內洶湧的靈力正在叫囂。

她握了握拳,能感覺到靈脈玉鐲在竭盡全力凝聚靈氣,注入她的體內。

一陣過後,恢複平靜。

她明白,這是天道要她真正放下,重新感受到愛,才會讓她跨入下一階段。

可是,她還怎麽去愛人呢。

她還能感受到愛嗎。

烏黑眼珠黯淡。

仿若蒙上灰塵的夜明珠,失去了原本的光彩。

江舟專注女孩,捕捉到她微弱變化的微表情中,那一瞬在眼底閃過的失落與孤獨。

默默挪近一步,牽起她的手。

攥緊了些。

溫熱的溫度透過皮膚、血管,一寸寸注入心髒。

沉重的石頭,仿佛被挪開了些。

心髒恢複了呼吸。

宋清歌猛然抬起清澈的雙眸,望著男人。

那雙向來被冰封的森冷鷹眸中,她此刻感受到的,居然是冬日暖陽。

是寒冷冬夜中,敲碎沉冰,頑強透進裂縫的。

一束暖光。

她沒說什麽,很快移開的視線。

好在江舟隻是捏了捏她的手,也並沒有詢問。

幸好,他沒有問。

……

得到宋大師的肯定,陳正深呼吸。

這麽多年,終究是邁出了這一步。

可此刻,是二十年來,他最輕鬆的一刻。

他向前一步擋在妻子麵前,緊握住妻子的手。

正視母親。

深鞠躬。

正身。

語氣平靜,眼中水紋波動:“既然如此,那麽母親,今天我陳正在此宣布,以後,與陳家再無關係。”

“你!”

陳湘紅不敢相信地睜大眼睛,直指陳正:“你個不孝子!好啊好啊,幸好我還有兒子孫子,既然你做出了選擇,那就盡快離開陳氏。”

“不可能。”

陳正已然擦幹眼淚,挺直腰板守護住妻子:“你與父親是創下了陳氏,奠定了陳氏的基底,但別忘了,當初你們把陳氏交給我,是因為大哥,哦不,陳勝快把它搞破產,需要我救陳氏。

如今的陳氏,早已不是你們陳家的,是我的。你們想要,那就讓陳勝,或者您的孫子孫女來搶。有本事的話,把它從我手裏搶走。”

不大不小的音量,卻如同千斤重,打在每個人的耳膜中。

餘震回**。

震耳欲聾。

陳湘紅手指顫抖:“你,你真是,無法無天了……”她捂著心髒,趔趄後仰。

孫子孫女下意識閃開,不想被砸到。

反應過來後,趕忙折回,接住奶奶。

許英捂著嘴佯裝驚訝,尖銳聲音刺耳:“啊,陳老夫人您怎麽了,不會被氣暈了吧!我來扶你!”

嘴上說著大聲,實際上一點沒有動作。

確認陳老夫人被孫子孫女扶穩後,她才上手,站在道德製高點指責溫婭。

“你嫁入陳家,那便是陳家兒媳婦,怎麽能眼睜睜看著老公為了你,跟自己親媽鬧成這般模樣呢。”

上回晚宴結束後好一段時間,才有人告訴她,能聽見她的心裏話。

這陣子“宋大師”的名號響徹豪門圈,她才恍然大悟。

原來是宋清歌搞的鬼。

今天這筆賬,她要一起算。

她佯裝驚訝模樣,張大嘴巴:“我聽說今天下午陳總去見了宋大師,該不會是宋大師說了什麽話,你糊裏糊塗相信,才這麽對自己親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