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拂過風吹的聲音。

荒無草原上,原本枯萎垂落的草輕輕搖曳擺動。

忽而停下。

空氣仿佛不再流通。

林生怒喊:“你懂什麽,你什麽都不懂!”

“那你為什麽不置他們於死地?”

惡靈纏身,命格不硬便無法承受住,在三番五次的誘因引導下,作為惡靈的林生,早就可以在任意一次要了秦肅秦牧的命。

江家的運勢托不住他們,林生又是一個活了八十年的惡魂,力量十分強大。

“我那是想慢慢折磨他們。”林生幾乎吼出來。

然而語調卻藏著不堅定。

宋清歌換了個問法:“你哥哥還活著,你知道吧?六十年前你父母去世時,你回去看了他們吧。”

“我沒有。”

林生飛快否認。

但沒用。

宋清歌澄明的杏眸凝著他。

一眼便能看穿一切。

在她麵前,隱瞞這些沒有意義。

林生也意識到這點,轉了話風:“看了又怎樣,我是去慶祝的,他們死了我開心。”

隻是他想找到父母的靈魂,好好罵他們一頓,反正此生父母子女的緣分已盡,他們已經不是他的父母了,可以盡情罵。

奇怪的是,他從來沒見過父母的魂。

“但你哥還活著,就算你要報秦肅秦牧殺死你的仇,那你哥呢?你父母最偏愛他,你不也恨他嗎。”

宋清歌的語調平緩沒有起伏,聽起來像是真的在替他著想,他不知道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怎麽話風突轉。

但有一點她說對了。

“我隻能去他夢裏嚇嚇他。”

“不,我可以幫你找他。”宋清歌杏眸凝著前方。

那裏空****,但她能看見沒有現身的林生。

秦肅秦牧兩兄弟就看不見了,隻能聽著腦袋裏有個聲音,在跟弟妹對話。

“你為什麽幫我?對你沒好處。”林生不解,也不敢現身。

害怕被宋清歌那雙眼睛看穿。

殊不知藏身也沒用。

宋清歌微微一笑,盯著前方。

林生嚇一跳。

她怎麽,似乎看得見他?

“我要幫我的家人,讓他們活下來,你的執念不化,我的目的就達不到。既然你對你哥哥還有恨,那我就幫你解決。”

說得跟真的似的。

其實她隻說出了一半目的,另一半是探口風,確認林生的執念。

如果她提出找林生哥哥的建議,林生一口否決,那麽他的執念就存在於父母身上。

林生的父母並未投胎。

因為其親緣線上,不隻有哥哥一條線。

如果林生接受建議,就說明他並未放下當初父母對哥哥的偏心。

解鈴還須係鈴人,要讓林生心甘情願地接受封印,得先找到林生的家人。

與其他邪物不同,林生前世死前,將自己的靈魂和秦肅秦牧的綁在了一起。

這也是為何秦肅秦牧轉生後,林生就藏在他們體內了。

類似於詛咒,懷著巨大怨恨和未了心願死亡之人,死前的詛咒會靈驗。

雖然肉身死了,但因果線並未斬斷,所以才會靈驗。

林生不敢相信,他想拒絕,可話到嘴邊就變成了:“如果你做不到,我不會讓秦肅秦牧好過,反正他們也是我要報複的人。”

他沒覺得自己掉進了陷阱裏。

宋清歌揚唇:“好。”

根據林生的親緣線,宋清歌確定了林生哥哥現在住所的位置,就在江城北區。

離開繁華的市中心,低調的黑色邁巴赫駛入普通的北區,建築物從高樓大廈、來來往往的車流人流,一下子變得清淨。

街角開著普通的、隨處可見的咖啡廳。

穿過樓與樓交疊、電線纏繞在一起的居民區,他們來到一處較為開闊的住宅區。

不像高級小區裏放眼望去的獨棟別墅,這裏的住宅,全是一磚一瓦建起來的普通樓房。

車輛駛入不算狹窄的小道,江舟作為司機,不放心,親自送老婆和兩個哥哥過來。

“你說,我隨時停。”

沒有人知道這次的目的地在哪,宋清歌望著前方最遠的拐角處:“那裏轉彎就到了。”

右側一排排居民樓,左側則是一個幹枯了的荷塘,腐蝕的木製圍欄有一搭沒一搭地攔著。

拐彎處,仍然是長滿青苔的荷塘。

右轉後視野瞬間開闊,右側房子用白色鐵門圍著一個小院子。

“就是這。”

宋清歌點了點車窗。

後座的秦肅秦牧看去。

自從親眼看見林生的遭遇後,他們的心情很複雜,與其說是他們好奇林生哥哥如今的處境,不如說,他們是替林生看的。

咯吱。

白色鐵門裏房子一樓的大門從裏推開,穿著暗色綢緞布料的衣服,右肩上衣繡著一隻金色鳳凰。

老人拎著垃圾袋走到院子,弓著身,緩慢地拿起花架上的水壺澆花。

澆完左邊的小小花田,又慢慢挪到右邊。

右邊種的是胡蘿卜。

咚!

前排的宋清歌和剛停好車的江舟,瞬間循聲回頭。

隻見秦肅皺著眉頭,手指扣緊呈爪子狀,似要抓住什麽東西。

宋清歌視線環視,對著渾身泛著黑氣的秦肅,或者說躁動不安的惡靈冷聲命令:“安靜點,不然我們開車走了。”

瞬間,心髒抽痛的感覺消失無蹤。

“清歌,他怎麽會聽你的話?”秦牧驚訝。

昨天他們也在場聽著清歌和林生的對話,明明那會兒林生還不是這樣的。

“他不是聽我的話。”話落,宋清歌望向窗外。

老人丟完垃圾正準備折返,宋清歌當即開門下車,上前攔住他。

其他人緊隨其後。

林福貴下意識後退:“你們是誰?”警惕的眼珠在幾人身上上下轉。

最後落在唯一的女孩臉上,眼神突變:“你是電視上那個宋大師?”

沒等宋清歌回答,他便擺手,推開白色鐵門進去,把著門杆:“走走走,我不認識你們這些玄術師。”

他就要關門。

秦肅伸出腳擋在門中間。

關不上了。

林福貴不耐煩:“你們這些玄術師都是騙子,我不信!難不成你們還強迫我算命嗎,趕緊走。”

什麽國家級玄術師,都一個樣,全是騙錢的!

宋清歌眉頭一擰,靜靜觀察林福貴,唇瓣微揚:“你被玄術師騙過。”

忽然間,林福貴極力想要關門的動作停下。

瞪大眼睛:“你……”他本想問你怎麽知道,轉念一想,既然出來騙錢,肯定事先做過調查。

轉了話風:“不關你們的事,趕緊走,不然我報警了。”

宋清歌拍拍秦肅,後者不解,但還是收回了腿。

嘭!

鐵門關上。

今天豈不是要空手而歸了……秦肅秦牧都已經轉身,準備打道回府再另想辦法化解林生執念。

實在不行多跟林生聊聊,說不定能和諧共處呢。

邁出半步,就看見高大的男人踏實地站在女孩後麵,完全沒有回去的意思。

男人注視著女孩,滿是信任。

宋清歌直視著林福貴,淡然開口:“你試過找玄術師渡父母的魂,卻被騙光了錢,所以你覺得所有玄術師都一樣,隻會騙錢對吧。

不過林先生有沒有想過,我們今天來不找你算命,是給你介紹一個故人。”

走到半路的林福貴猛地停下,不可思議地回頭看著宋清歌。

她是怎麽知道的?

也是調查的?

費盡心思調查他一個九旬老人,有何目的呢?

他警惕問:“誰?”

宋清歌一把側開半個身子:“他。”

就在林福貴疑惑地思考,是否見過這個人時,宋清歌繼續道:“準確地說,是他身體裏的另一個靈魂。”

空氣沉寂半秒。

林福貴中氣十足地笑出聲:“小姑娘,你不是在逗老頭我開心吧。”

什麽另一個靈魂。

怕不是犯了精神病。

他不再理會,轉身就回屋。

“林生,你弟弟,你也不想見嗎。”

這一下,林福貴笑不出來了。

疾步衝過來打開鐵門,杵到宋清歌麵前:“你說什麽,我弟弟死了八十年了,你讓我去哪見他?你是咒我死呢。”

話音剛落,眼前驟然亮起金光。

“你在幹什麽?”

他隻看見小姑娘雙指指著他,一束金光竟然從她手指尖直直射到他的眉心。

晃了晃眼,他輕輕甩頭,停下時便看見前方出現了一個虛影。

不是別人,正是去世了八十年的弟弟。

“林生!”

林生仿佛沒聽見,也沒看見,直奔宋清歌,切斷那束金光,叉腰質問宋清歌:“你沒經過我同意,憑什麽讓他見到我?”

“你不是要罵他嗎?我在幫你呀。”

無辜又好看的眼睛忽閃忽閃。

該死。

林生怒氣消了一半,被哽住,一時竟不知如何反駁。

“總之以後你必須得經過我同意才行!”

宋清歌:“哦。”她可沒說要同意。

肩膀一沉。

九旬老人布滿皺紋的眼睛淚眼婆娑,扣住她的肩膀:“我弟弟沒死?他是不是沒死!”

說完又自顧自搖頭否定自己的猜測:“不對,他跟去世前長得一模一樣,還是那麽年輕,不可能沒死。”

那就隻有一種可能。

“他跟爸媽一樣,魂魄都還留在人間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