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接推門進去。

眨眨眼。

沈館長緊隨其後。

揉揉眼睛。

再眨眨眼。

“這,找回來了?”

說好的要親密一會兒呢?不愧是大師級別的人物,效率就是高!

宋清歌甩出一張空間符,將所有用到的道具收回去,放到破布包裏。

順手把破布包扔給江舟。

江舟嫻熟接住。

一套洗臉的動作行雲流水,像極了老夫老妻,老婆逛街老公拎包。

瞧著倉庫裏滿滿當當文物,館長一個滑跪,悲戚動人:“我的小寶貝你們可回來了,嚇死我了知不知道,我真是日思夜想,終於把你們這些小祖宗盼回來了嗚哇哇哇哇哇~~!”

呃……

宋清歌愣住。

江舟嘴角抿起。

問館員:“博物館的工作壓力很大嗎?”

“啊?不大呀。”誰會當麵吐槽自己單位工作多壓力大。

不想當打工牛馬啦?!

他八齒微笑。

笑得很真誠(很假)。

宋清歌淺笑一聲,看破不說破。

十分鍾後,沈館長擦掉眼淚,有些不好意思:“我太激動了。”保住工作,誰能不激動。

他立刻拿出手機要結賬。

宋清歌推回去:“你答應幫我們申請借出槍支,本來就是給我們的報酬了,隻要給一塊錢就好。對了,如果館內不做些改變,類似的事以後可能還會發生,下次再請,我可要正常收費的。”

剛才一路逛完博物館,她注意到副廳有一處還空著。

走到空著的地方,宋清歌問:“沈館長,這裏有其他設計嗎?”

提到這,他就愁:“唉,我也正苦惱呢,看看倉庫裏哪個比較適合擺在這。”

既要契合副廳展出主題,文物貴重程度、曆史年代又要配得上中心位的,不好選。

“那就別展出了。”宋清歌提出建議:“正副廳實際上是打通的,能量凝聚太厲害,需要一處可以緩和和安放情緒和記憶的地方,另一方麵,讓每一個進來參觀的人,能銘記曆史,祭奠先輩。”

“宋大師的意思是?”沈館長眉頭展開。

宋清歌點頭肯定:“沒錯,正如沈館長所想,將此處設計成祭奠區,前來參觀的人都能進行祭奠,上香可以改成獻花。

這樣一來,能量得到疏導,原本隻是作為旁觀者的客人,也有了參與感。”

沈館長眼前一亮,忍不住拍手叫好:“太好了,我之前怎麽沒想到!”

他腦海裏已經有畫麵了,對著空地比劃起來。

連紀念碑的樣子,刻什麽字都想好了,簡直是才思泉湧,一切都那麽水到渠成。

送別江總和宋大師後,他馬不停蹄回到辦公室提交申請,打開文檔開始製作“紀念碑計劃”,不出一天,計劃完成,申請也下來了。

由於他在申請中寫明了前因後果,並且聯係了老賴,審批速度非常快,第二天就親自護送槍支去江家。

“宋大師,上頭這次給了您特例,隻能借兩個小時,兩小時後您直接拿出來,交給我的人即可。”

“感謝。”宋清歌點頭示意,目送沈館長驅車離開,拿著槍進去。

一早忐忑不安,在客廳等待的秦肅秦牧,瞧見宋清歌,心瞬間落下。

“還真借來了!”打遊戲的江楊都彈了起來。

秦肅走近:“我看看。”他想確認,是不是回溯畫麵中見到的那把槍。

如果出任務見過,他應該認得。

“別過來。”宋清歌沒有將盒子中的槍拿出來,停在原地:“你們倆就在那裏,其他人離開客廳。”

一旦靠近誘因,惡靈便會被喚醒,開始暴動。

秦肅秦牧嚇得不敢動,在沙發坐下,其他人退到外麵。

金光打出,罩起一個透明屏障,對惡靈有一定壓製作用。

況且是受傷未愈的惡靈。

指尖飛出黃符,貼在放置槍支的盒子上,瞬間,盒子內的氣息被壓製住。

宋清歌這才將盒子放在茶幾上,麵對兩兄弟打開:“看看,有印象嗎?”

幾乎看到槍支的一瞬間,秦肅秦牧腦子裏炸出無數個畫麵。

有回溯前世中的畫麵,有出任務的畫麵,秦牧猛然想起:“對,就是它!我記得之前還跟我哥提過這把槍。”

那一堆槍裏,就它鏽跡斑斑,瞧著就不是新槍,隻不過起初沒注意到。

後來看到好幾次,他們以為是有好幾把,直到有一次回收一批被偷盜的地方文物,那夥人想偷運出去賣掉,給他們攔截下來。

其中許多文物也是鏽跡斑斑,跟這把槍的樣子很像,他們才覺得不對,上報上去。

後來再出任務,就沒再見過這把槍。

忽然,秦牧心口抽痛,他捂著心髒,勉強睜眼看向哥哥。

發現哥哥也跟他一樣,忍著疼,嘴唇煞白。

宋清歌神色嚴肅:“果然是同源的東西,威力比一般槍要強許多。”

若上次在倉庫,蒲盛偉和量心用的是這把槍,那她也沒把握能成功封印住惡靈。

還是在惡靈受傷了的情況下。

幸好這把槍已經上交國家保管。

無形中,秦肅秦牧救了自己的命。

“閉上眼,不管發生什麽都不要動。”宋清歌席地而坐,盤腿,確認兄弟倆閉好眼睛才出手。

金光打在他們的眉心。

瞬間,金色中踴躍出黑煙。

屏障內幽深嚎叫肆虐。

“你居然敢拿它來引出我,找死。”

宋清歌冷凝前方:“分開那麽久,你應該想它了,我帶它來跟你敘敘舊。”

“放肆!”

惡靈悲嗆怒吼:“我才不想它!”

宋清歌微微揚唇,下一秒,眼前的世界變成一片荒涼的草原。

本該綠意盎然的草,全部枯萎泛黃,放眼望去,猶如荒無的沙漠。

“這是你的意識空間?”

一個惡靈的意識空間,不是恐怖、黑暗、扭曲的,反而無比荒涼。

這讓她有些震驚。

話音剛落,畫麵變換,這次是上世紀普通家庭的景象,兩個男孩和父母正在餐桌上吃飯。

其中一個男孩,正是林生。

相比起上次回溯中的林生,現在的林生更加稚嫩,像不滿二十歲。

“你爸給你在警署找了份閑差事,吃完飯趕緊去報道。”

林生捏碗筷的手緊了緊,抿唇,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我不想當警察。”

啪!

主座的男人拍下碗筷。

不耐質問:“不想當警察想幹嘛?我跟你媽隻夠供養你哥出國,你先去警署幹份閑差湊合過,等幾年後我們跟你哥,再把你接出去。”

世道動**。

誰人不知。

幾年。

他等得到幾年嗎。

恐怕那會兒早沒命了。

他咬著下唇,捏著筷子的手顫抖,極力壓製著音量:“我說了不想當警察。”

咣當。

碗筷摔在地上碎成幾片。

主座上的男人站起來,急得椅子都摔到地上,指著林生:“你不去也得給我去!”

他衝去林生房間,拿出桌麵上的文稿和口琴。

一直壓抑著情緒的林生竄起來:“爸,你要幹嘛!”

“嗬,寫這些東西把你腦子都寫壞了,這個時代大家打仗的打仗,躲得躲,你寫這些文章有什麽用!

我告訴你,警署的差事你不幹也得給我去幹!”

他一把火,燒掉那些布滿密密麻麻漂亮字體的文稿。

“不要!”

林生撲上去,不顧火會燒到手,就要去搶救文稿。

這些都是他辛辛苦苦,好不容易寫好,要拿去發表報刊的。

哪怕生在戰亂年代,也要精神支撐,他從小體弱多病,不擅長打仗,也更喜歡看文寫文。

他以後想做的,就是能寫出振奮人心,令所有百姓團結一致的文章。

畫麵收回,荒無的草原再次呈現在眼前。

惡靈聲調悲戚:“那把火,逼得我隻能去警署幹活,幹那些每天重複的,看上司臉色的活。你們知道有多髒嗎,那裏麵全是臭蟲,一個個賣國求榮,當然,我也賣了。”

後來,他聽從父親的話去警署,不久戰火燒到家門口,百姓私下逃竄,包括他連夜帶著哥哥想偷跑到國外的父母。

他還是在父母被抓後,才知道他們要丟下他跑掉的。

那時候他很想不管他們,讓他們死在敵方手裏,可最終他還是選擇救他們。

父母再不愛兒女,兒女也無法輕而易舉割舍掉這份感情。

因為孩子天生就愛父母,可他的父母的愛,是有條件的。

為了救出被折磨得半人半鬼的父母,他投降了,加入了曾經拚死抵抗的敵方,成為他最好朋友的對手。

那一槍,死在他曾經最好的兄弟的手下。

隨著畫麵徹底消散,荒無的草原枯萎速度加快,一眨眼,眼前一片光禿禿。

毫無生機。

更看不見一絲複蘇的跡象。

宋清歌緩緩開口:“你要報複的,真的是秦肅和秦牧嗎。”

“當然!”林生幾乎不假思索地回答:“沒有他們,我馬上就要當上高官,我父母不會再小瞧我,我們一家就能徹底和好了。”

宋清歌輕笑一聲。

“笑什麽!”林生怒嚎。

“笑你天真。”宋清歌杏眸流轉,眼中盡是漠然:“有些愛奢求不來,你為了他們仁至義盡,是他們辜負了你的愛,如今你卻將真正愛你的人拖入地獄。

你有沒有想過,你真正恨的是你自己,你恨曾經懦弱投降的自己,恨沒有勇氣放下過去執念的自己。

更恨,如今依然懦弱,隻能選擇報複秦肅秦牧兩兄弟的自己。

因為你比誰都清楚,隻有他們,真的愛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