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崇訓感覺到皇帝威勢越來越強,稍微回答錯了,就會萬劫不複。
他也不敢猶豫,當即說道:“啟稟陛下,那個侍衛長無故闖入後宮,捏造事實,意圖栽贓嫁禍天後和公主與刺客勾結,並對天後和公主動手,天威,無視法度,臣一心想保護天後和公主,情急之下斬殺了那個侍衛長!”
“要說有罪,臣的確有僭越之罪。陛下要以此罪懲治臣,臣絕無二話!”
“但要說臣以意圖行刺陛下,那簡直是無稽之談,請陛下明鑒!”
武崇訓不卑不亢,據理陳詞,比那些彈劾他的大臣還有底氣。
他不確定那些侍衛在皇帝震怒的情況下有沒有反咬他,但絕對不能承認別人對他的指控。
就算那些侍衛改口,在侍衛長死了的情況下,他們也指認不出誰是凶手。
但有很大的幾率,那些侍衛不敢改口。
但不管他們說了什麽,武崇訓都有操作的空間。
“那麽多雙眼睛看著,這麽多朝廷大臣他同時彈劾你,所有人都說你該被五馬分屍,你忽然還狡辯,當真是不知悔改!”
“來人,將武崇訓拿下!”
皇帝怒不可遏!
天子的命令一下,武裝到牙齒的禦林軍手裏的長戟齊刷刷架在了武崇訓的腦袋上。
侍衛長和他們是同僚,比別人的關係親近。
其中,有不少禦林軍和那個侍衛長關係莫逆。
“殺!”一道道殺氣直逼武崇訓,連帶著整個大殿都充滿了肅殺之氣。
別看那些大臣敢對皇帝,在真刀真槍和殺人不眨眼地與禦林軍麵前,多少有些發怵,顯而易見的危局充斥在每個大臣臉上。
隻有少數幾個對這種事情司空見慣的人,不為所動,滿是對武崇訓的嘲諷。
這幾個人中就有周牧平、李隆基兩人。
“陛下,臣有話說!”
武崇訓臨危不懼,跪在地上的身體紋絲不動,說話鏗鏘有力,堅定的臉上,寫滿了“冤枉”兩個字。
“武崇訓怎麽不一樣了?”
李顯居高臨下,仔細審視著武崇訓,如刀的目光要把武崇訓看透。
武崇訓要是像狗一樣乞求,哪怕武崇訓真做了有為法度的事,皇帝也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給武崇訓寬大處理。
但偏偏此時的武崇訓氣勢衝天,臨危不亂,頗有大將之風,反而讓皇帝不喜,深知忌憚。
如果武崇訓是被冤枉的,他如此大義凜然,說明他有對抗群臣的勇氣和能力。
如果群臣說的是事實,武崇訓卻如此鎮定,那更說明他是狼子野心,那麽此人或許就留不得了。
短短一瞬的時間,李顯的氣勢再次攀升,所有的威壓都指向了武崇訓。
聲如神音,神威不可侵犯:“你都認罪了,還有何話要說?你是要說所有的臣公都冤枉了你,還是要說朕枉殺忠臣?”
這就是個坑,不管武崇訓怎麽回答,都可能給他帶來殺身之禍。
武崇訓感覺頭頂壓著一座大山,那種不可抗拒的君王霸氣,壓得他頭都抬不起來,也不敢抬頭。
“啟稟陛下,臣覺得,是各位同僚誤會了這件事!”
“我斬殺禦林軍侍衛長的事隻有天後、安樂公主、以及在現場的十幾個禦林軍侍衛知曉。”
“而在這件事情發生之後,就有人以特殊的方式告訴了各位同僚。那麽,告密之人在不清楚事情原委的情況下,其轉述的事情肯定會有誤差。”
“得到消息的各位大人,或多會少會夾帶著私人的想法揣摩這件事。”
“如此一來,各位大人所認為的事實和真正的事實就會有所偏重差!”
“這些人秉持著忠君愛國的意誌彈劾臣,在情理之中,也是他們的分內之事,哪怕他們冤枉了我,也能夠理解。”
“陛下接受眾臣的諫言,從律法出發懲治臣,臣總司無怨!”
武崇訓往後掃了一眼彈劾他的那些人,繼續說道:“但有些人因為賄賂臣,臣沒有答應給他們好處,他們就借此機會謀害臣,這些人才是別有居心,臣懇請陛下還臣公道,還吏治清明!”
李顯見武崇訓從容有度,句句在理,加重了心裏的疑慮。
因為武崇訓說出了他的心病:各個世家大族在宮內都安插了眼線,宮裏單反有個風吹草動,世家大族比他這個皇帝會更快得到消息,很多時候他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就被一群大臣堵在了大殿裏。
大臣們說是要替皇帝分憂,其實是在為自己的家族爭取利益。
哪怕是利國利民的大事,搬到最後得到利益的不是百姓不是皇帝,而是各個世家宗族。
他雖然有心懲治武崇訓,但更痛恨那些宗族世家。
李顯對武崇訓的殺意少了幾分,聲音更加威嚴道:“武崇訓,你說有人賄賂你不成才陷害你,這人是誰?你可有憑證?”
如果武崇訓拿不出憑證,就是誣陷朝中重臣,就是欺君罔上,必然是死罪。
武崇訓直言道:“自從陛下讓臣籌備開辦武學以來,很多世家宗族的人帶著厚禮來找臣,讓臣給他們開後門,臣都言辭拒絕了。”
“如今,臣選好了武學學堂的地址,所有的事都在有條不紊的籌辦,有人就想把臣拉下水,讓他們的人取而代之。”
“至於給臣送禮的是誰,各位大人比臣清楚!”
“堅持一派胡言,我等臣公都是秉公做事,從來沒有給你送過禮,你休要滿口胡言!”
“陛下,武崇訓知道自己必死無疑,便胡亂攀咬臣等,簡直是窮凶極惡,臣懇請陛下立刻處死武崇訓,以正法度!”
一群朝中大臣,包括李隆基,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武崇訓不是還沒有拿出證據嗎?你們急什麽?”
李顯把下麵所有人的表情看在了眼裏,越是憤怒的人,越引起了他的關注。
沒有徇私枉法,這些人何至於如此激動?
雖然水至清則無魚,但整個大堂的水都被這些人攪渾了,讓他堂堂天子成了睜眼瞎,不知道信誰,這才是真正的欺君罔上。
“武崇訓,你可有證據證明你說的話?”
李顯有意無意地遞給了武崇訓一個暗示性眼神,武崇訓頓時懂了。
而在場的大臣,心裏慌了,暗道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