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奏陛下,武崇訓仗著聖恩龍寵,在皇宮內肆意殺害搜捕刺客的侍衛長,臣懷疑武崇訓和刺客勾結意圖謀害陛下,懇請陛下徹查此事,將相幹人等一律處斬,已正法度!”
首先發言的,是禮部侍郎周牧平。
他是朝廷老臣,且有很大的軍功。雖然隻是禮部侍郎,但其人脈很廣,他的話很有分量。
他站出來,就代表了太平公主一黨的所有站了出來。
“啟奏陛下,武崇訓恃寵而驕,多次意欲對陛下有不臣之心,當將此賊五馬分屍,以儆效尤!”
第二個開口的是門下侍郎李元璞,他代表的是李氏宗族。
相對來說,他更想殺了武崇訓,因為死去的侍衛長是他的至親。
他所提出的刑罰,是為車裂。
這是極刑中的極刑,隻有對那些真正犯了十惡不赦重罪的人才能用此刑罰。
幾千年的曆史中,被處以這種刑罰的人屈指可數。
李元璞張嘴就要把武崇訓車裂,可見他與他背後的宗族有多痛恨武崇訓。
“陛下,武崇訓目無君王,應該對其重罰!”
第三個彈劾武崇訓的,是孔氏家族的代表,孔謙。
他是國子監祭酒,官居正三品。
國子監乃封建王朝教育體係中的最高學府,國子監祭酒不但代表著朝廷臉麵,更是文壇領袖。
從某種意義上說,天下文人都是孔府的門人、學生。
禮部的所有官員,都會格外尊重孔謙三分。
孔謙作為朝廷大員,和文人領袖,他都說要嚴懲武崇訓,皇帝必然會更加在意他的意見。
緊接著以崔氏家族為代表世家代表,強烈要求嚴懲武崇訓。
一邊倒地謾罵和訓斥,讓武崇訓顯得孤立無援。
不過,他不是真的孤立無援。
“啟稟陛下,駙馬斬殺那個侍衛長,實屬是那人造謠生事,故意製造事端,要對天後和安樂公主行刺殺之事。駙馬將其斬殺,是在保護天後和安樂公主,同時也是在維護皇家的臉麵。駙馬不但無罪,反而有護駕之功。”
“臣懇請陛下嘉獎駙馬,以免寒了忠臣的心!”
韋溫如今是韋家舉足輕重的人物,他出麵替武崇訓說話,是代表了韋氏家族最終的態度。
韋族長雖然因武崇訓而死,但那終究是皇帝的意思。
如今武崇訓越來越得寵,權勢越來越大,而且他和韋家一直是同盟。
韋家如果在這個時候和武崇訓敵對,非但得不到其他家族的支持,可能會被其他家族排斥在外。
韋家和武崇訓,也就是武家,綁在一根繩子上,同舟共濟,方能強大。
“陛下,駙馬為了維護皇宮內的安寧,不惜自身,當眾斬殺圖謀不軌的侍衛長,是人臣的典範!”
“駙馬不畏強權,以身保護公主和天後,是我朝的大功臣,說殺了駙馬的人,才是狼子野心,請陛下明鑒!”
韋後一黨的人,極力維護武崇訓。
“武崇訓濫殺功臣,是對皇權和律法的蔑視,應當將其五馬分屍!”
“駙馬忠心護主,沒有半分不對,換作是我,我也會斬殺那個侍衛長!”
幾個勢力的代表,都想借此機會打壓政敵,唇槍舌劍,你來我往,互不相讓,甚至要大打出手。
李顯看著下麵混亂不堪的場麵,眉頭緊皺,極其厭煩。
“哼!”
李顯冷哼一聲,君王的威壓讓下麵的大臣立刻閉上了嘴。
“朕是問你們在外麵吵鬧的緣由,你們卻在朕麵前變本加厲,當朕不存在嗎?”
威壓襲來,大臣們的腿又站不穩了,一個個頭跪在了地上。
“臣有罪,不過臣還是要說,陛下絕對不能寬恕武崇訓這個亂臣賊子!”
周牧平頭很鐵,哪怕皇帝震怒,他還要諫言,其實是竄搗皇帝殺了武崇訓。
“臣有話要說,說完之後,陛下是殺是剮,臣都毫無怨言!”
“駙馬忠君愛國,一心為陛下分憂,從不計較個人得失,駙馬對陛下和大唐有大功,請陛下不要聽信奸佞的讒言!”
韋溫同樣以死直諫,更顯得大義凜然。
其他人都閉口不言,在等皇帝的反映。
“武崇訓殺了禦林軍的侍衛長,有人說武崇訓和刺客勾結,有人說是那個侍衛長圖謀不軌,趙思慎,你是執掌禦林軍,武崇訓殺的是你的人,你怎麽看這件事?”
李顯看到下麵的人急赤白臉的爭吵,反而不生氣,穩坐高台,目光落在了趙思慎身上。
趙思慎打敗了造反的李重俊,立了大功,更受皇帝賞識,得到了重用。
他現在掌管禦林軍,還擔任左右龍武衛大將軍,風光無限。
皇帝不問別人,單獨問他的意見,可見他在皇帝心中的位置有多重要。
但如果僅僅是這麽想,那就大錯特錯了。
趙思慎思索之後,意識到這是皇帝在試探他。
不管他向著誰說話,都會被皇帝猜忌。
腦子迅速轉動的時候,嘴上回答道:“啟稟陛下,臣以為,這件事一定另有隱情。”
“至於隱情是什麽,陛下問問雙方當事人就清楚。”
“如果雙方說辭不一樣,便交給三法司會審,必然能水落石出!”
趙思慎沒有偏向誰,給出的答案很有建議性,卻等於沒有說。
三法司裏,都有己方勢力的人,真要三法司會審,有的人會把能牽連的人都牽連進去,有的人則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帶頭來雙方還是爭吵不休而不得出結果。
很多人暗罵趙思慎老狐狸。
他們在這裏吵吵半天,卻沒有一個人詢問一下那些侍衛到底發生了什麽,簡直是失策!
武崇訓則暗中讚歎,趙思慎這個回答很聰明。
而且,相當高明。
皇帝已經詢問過那些禦林軍侍衛了,心裏早就有了答案。
他之所以讓武崇訓和其他人對峙,無非是想看看有幾個向著他的人,有幾個能秉公做事的人。
到頭來,卻隻有一個趙思慎。
皇帝做到這個地步,著實悲涼。
而他的目光,則越發的凝重、暴虐、鋒利。
“武崇訓,他們已經告訴了朕實情。”
“你若自己認罪,朕會對你網開一麵,否則,朕誅你九族!”
李顯攝人心魄眼神,直射武崇訓。
巨大的威壓,像一座大山,壓在了武崇訓心頭。
武崇訓第一個想到的問題是:那些侍衛終究還是反咬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