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吃驚,來人不是別人,正是慈恩寺的住持辯機和尚,不苟言笑,剛才竟然笑出了聲。

“大和尚,好久不見。”武崇訓招了招手,讓翠竹將李支帶下去,辯機和尚急忙阻攔,眉眼盈盈。

“駙馬爺切莫著急,看著和尚的麵子上……”辯機饒有興趣的看了一眼李支。

李支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急匆匆開口:“和尚,救我!”

話音未落,嘴上就狠狠挨了幾巴掌:“好大的膽子,竟然對住持不恭敬。”

辯機和尚搖了搖頭,原本就是武崇訓的人故意找出來的由頭,怎麽可能是對他不恭敬。

李支挨了兩巴掌,老實了許多,在唐詩之中,兩句根本算不上多麽驚豔,辯機和尚仍舊苦苦堅持,武崇訓也不願說完,隻能是不了了之。

“駙馬請,裏麵已經準備好了茶水,”辯機和尚伸手將武崇訓邀請進了慈恩寺,端坐在蒲團之上的辯機和尚似笑非笑,反倒是讓武崇訓一時間摸不著頭腦。

“大和尚,你知道我要來?”

武崇訓不明所以,輕聲問出一句。

“駙馬爺來到這裏,可不光光是為了跟我見一麵,況且這兩天的事情我也聽說了,駙馬爺可真是威風凜凜,收購糧食,可解了百姓一時之憂。”

“大和尚,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武崇訓沒頭腦問出這麽一句,辯機和尚笑而不語。

“日後的事情?”

“駙馬爺管日後做什麽,現下駙馬爺做的這件事就是頂頂重要的事情,功德無量。”

武崇訓看著溢出來的茶水,一愣神:“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就是不願意說。”

“我知道的駙馬爺都知道,甚至於駙馬爺知道的我不知道,貴客應該上門了,還是請駙馬爺進入廂房之中,可以送駙馬爺一道緣分。”

武崇訓略一思索,進入廂房之中,沒多久響起重重的腳步聲。

“參加陛下,”辯機和尚雙手合十,恭恭敬敬行了一禮:“不知陛下來此所為何事。”

李顯眉頭一皺,直坐在上手,一聲不吭,辯機和尚也不著急,斟茶水不斷開口,剩下更是沉默寡言。

“大和尚,朕皇位可穩當!”

李顯小心翼翼問出一句,辯機和尚隻顧飲茶,身旁的黃門一聲嗬斥。

“陛下開口,你敢抗旨不成!”

李顯冷哼一聲,黃門立刻退到李顯身後,辯機和尚將茶水遞給李顯,輕聲開口。

“陛下自然坐的穩穩當當,乃至於剩下千秋萬代,更是穩固。”頓了頓,辯機和尚補充一句:“不過天下大勢,哪有亙古不變的道理,還請陛下聖裁。”

“哈哈哈!好呀,朕也是難得聽見這麽一句實話,不枉費我跑出來一趟。”李顯開口一笑:“辯機和尚,朕不會虧待你的,可否為朕參詳一下。”

“國運之事,不敢胡說,若有意外,不過是水麵之漣漪,動不得根本!”辯機和尚臉色蒼白。

李顯目光凝重,吩咐黃門小心翼翼拿出來一枚子彈,黃銅鑄造更顯得熠熠生輝:“看來你已經知道了,這東西也是朕偶然之間得到的,煞是心驚!”

“不必如此,九公位置一定,天下安穩,至於剩下的事情,陛下早有決斷!”

“當真!”李顯身體前傾:“具體人選究竟是誰?”

“合乎天理,從龍之臣!”辯機和尚不輕不重一句,李顯何等聰明,霎那間聽懂了辯機和尚的弦外之音。

“又是武崇訓,莫不是辯機你收了什麽好處。”李顯聲音一高:“上次你對朕也是這麽說的。”

武崇訓心裏咯噔一下,上次原來也是因為辯機和尚,他為什麽要幫自己,至於這一次,不光光是送給自己一個人情。

“大和尚,你心裏究竟打的什麽主意!”武崇訓心裏暗暗想到,也沒琢磨出來一個一二三四五。

小心翼翼向著外麵看去,李顯已經是劍拔弩張:“莫不是你跟他有了什麽聯係,或者得了什麽好處,要不然如此幫他。”

“陛下可認為這是一種福氣?豈不知任命的越多,因果越多,到了最後隻怕是福薄之人。”辯機和尚冷冷開口,這讓李顯心中稍微緩和一點,意識到自己剛才說話不妥,急忙換了一種語氣。

“你跟朕從小相識,朕不希望你騙我,更何況現如今朕能坐上今天這個位置,你功不可沒,可偏偏打定主意想清修,讓人琢磨不透。”

辯機和尚咧嘴一笑:“能夠為陛下日日夜夜誦經祈福,這是大和尚的福分,可是陛下再也未稱呼我一聲大和尚。”

李顯起身拍了拍辯機和尚的肩膀:“怎麽還是小孩子性子,你放心,隻要朕活著一天,絕對不會虧待你。”

辯機和尚重重點了點頭,目送李顯起身到離去,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卻神色暗淡:“是呀,那是從前,不是現在。”

李顯帶著黃門轉身離開,武崇訓這才推開廂房門出來,下意識喊出一聲:“大和尚。”忽然覺得不妥當,急急忙忙改口:“辯機禪師!”

辯機和尚仿佛被人抽去渾身的力氣一般,癱倒在地,半晌有氣無力一聲:“日後隻有辯機禪師,沒有世人眼中的大和尚。”

武崇訓不明所以,剛想開口勸解,卻被辯機和尚立手阻止。

“天下大勢不可逆,一切早就注定,駙馬爺若有疑問,可以去琉璃寶塔之上看看,必有收獲,曾經的大和尚,現在的辯機禪師,應到這裏,隻能幫駙馬最後一件事,渭水三天之後發生水災,駙馬爺盡快布置。”

隨即辯機和尚頭一歪,重重倒在地上。

說來也怪,慈恩寺之中的鍾聲響了幾次之後,李顯看著雲卷雲舒,麵帶追憶:“當初我也是這樣喊他大和尚,可他不應該插手朝政,這一次你做的很好。”頓了頓:“你去送他一程,畢竟朕對不住他。”

李顯轉身離去,身影落寞,武崇訓盯著數百丈的琉璃塔,正想出去一探究竟,剛剛開門,迎麵撞上了李顯身邊跟的小黃門,四目相對,氣氛更是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