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放掛斷電話,將手機放回口袋。林少鋒那邊已經開始行動,一張為高然而設的巨網正在悄然鋪開。

但他自己的戰場,在另一處。

他抬腕看了一眼手表,距離省長辦公會還有半小時。

蘇江省政府一號會議室,氣氛莊重而壓抑。

長條形的會議桌兩側,坐著省政府各個核心部門的一把手。省長劉明遠坐在主位,麵色沉靜,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敲著桌麵。

會議議程過半,討論到了下一季度的財政預算分配。

財政廳的廳長念完報告,會議室裏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所有人都知道,接下來的議題才是真正的硬骨頭。

果然,綜合處處長秦達觀清了清嗓子,扶了一下自己的金絲眼鏡。

他拿起麵前的一份文件,不緊不慢的開口。

“省長,各位同事。關於芯火計劃二期項目的預算追加申請,我們綜合處經過初步評估,認為存在一些需要審慎考慮的問題。”

他的開場白四平八穩,滴水不漏。

“芯火一期已經投入了巨大的財政資源,取得了階段性成果,這是有目共睹的。但是,”秦達觀話鋒一轉,“我們也要看到,當前我省的財政壓力非常大,在民生、教育、基礎建設等多個領域,都存在著巨大的資金缺口。”

他抬起頭,視線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陳平放的臉上。

“我個人建議,芯火二期的預算應該適當削減百分之三十,將節約下來的資金,投入到更急需的民生項目中去。這既保證了重點項目的持續推進,也體現了我們政府對民生問題的關懷。高科技要發展,但老百姓的菜籃子,更要拎穩。”

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有理有據,還占據了道德的製高點。

幾個與秦達觀交好的部門領導,立刻點頭附和。

“秦處長說的有道理,凡事要量力而行。”

“是啊,芯火是未來,但我們更要顧好現在。”

壓力瞬間匯聚到了陳平放和主位上的劉明遠身上。

劉明遠沒有表態,隻是看著陳平放,似乎在等他如何拆解這個局麵。

陳平放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雙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沒有急著反駁秦達觀的觀點,反而像是閑聊一般,拋出了一個完全不相幹的問題。

“秦處長對全省的財政狀況真是了如指掌,令人佩服。”

秦達觀的鏡片後閃過一絲得意。

陳平放繼續開口,音量不大,卻清晰的傳到每個人耳朵裏。

“我最近也在關心我省的文化產業發展。聽說省裏今年撥了一筆不小的專項資金,扶持了一批有潛力的文化企業。不知道秦處長對一家名為‘雅韻文化’的公司,有沒有印象?”

雅韻文化。

這四個字一出口,秦達觀的身體幾不可察的僵硬了一下。

他的反應很快,立刻搖頭。

“陳副秘書長說笑了,全省的文化公司成千上萬,我怎麽可能每一家都記得。”

“是嗎?”陳平放的笑容不變,“那真是太可惜了。”

他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裏,拿出一個東西,輕輕放在了會議桌上。

那是一個黑色的U盤。

在明亮的燈光下,那個U盤顯得異常紮眼。

會議室裏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個小小的U盤吸引了過去。

“這家雅韻文化公司,很有意思。”陳平放的手指在U盤上點了點,“它在過去三年裏,拿到了省文化廳超過八千萬的扶持資金。但公司的流水,卻和幾個境外賬戶往來頻繁。”

秦達觀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他放在桌下的手,已經死死的捏成了拳頭。

陳平放沒有看他,而是環視全場。

“更有意思的是,這些資金的審批流程,每一筆,都有綜合處出具的協調意見。而每一份協調意見的簽發人,都是秦達觀處長。”

他頓了頓,補上了最致命的一擊。

“這個U盤裏,有雅韻文化全部的賬目,有資金流向的完整證據鏈,還有……秦處長通過中間人,與M~Tek公司代表秘密會麵的錄音。”

轟!

整個會議室仿佛有一顆無形的炸彈爆開。

所有人都驚呆了。

挪用公款,輸送利益,甚至通敵?

這每一個罪名,都足以讓一個人的政治生命徹底終結。

秦達觀的臉在一瞬間變得慘白,毫無血色。他猛地站起來,指著陳平放,手指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

“你……你血口噴人!這是汙蔑!是栽贓陷害!”

他的聲音尖利,完全失態。

“汙蔑?”陳平放終於收起了笑容,他的聲音冷了下來,“紀委的技術專家,會給你一個公正的結論。”

一直沉默的劉明遠,此時緩緩的站起身。

他的動作不快,但每一個人都能感受到那股即將噴薄而出的怒火。

砰!

劉明遠的手掌重重拍在會議桌上,發出巨大的聲響,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來。

“省紀委!”

他的咆哮聲在會議室裏回**。

“立刻對秦達觀,進行停職檢查!”

門外,兩名早已等候的紀委工作人員快步走了進來,一左一右站到了秦達觀的身邊。

秦達觀全身的力氣仿佛被瞬間抽空,癱軟在了椅子上。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在場的其他官員,大氣都不敢出。那些剛才還在附和秦達觀的人,此刻都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桌子裏。

他們看向陳平放的視線,已經完全變了。

那不再是看待一個年輕的後起之秀,而是充滿了敬畏與恐懼。

這個年輕人,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雷霆萬鈞,一擊斃命。

兩名工作人員架起失魂落魄的秦達觀,向會議室外走去。

經過陳平放身邊時,秦達觀掙紮著停住了腳步。

他扭過頭,湊到陳平放的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氣音,怨毒的吐出了一句話。

“你以為我是終點?”

他的臉上,是一種詭異的、混合著嘲諷與絕望的笑容。

“我隻是個看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