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放手裏的那份文件,被他無意識的收緊,紙張的邊緣被捏出了深深的痕跡。他盯著照片上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嘴裏很輕的念出了那個名字。

“高然……”

這個名字讓陳平放想起了十幾年前的大學宿舍。那個睡在上鋪的天才,可以三天不睡隻為攻克一個防火牆,卻在畢業前夕,因為一場莫須有的學術竊密案被學校開除。

韓誌明沒有察覺到陳平放的異常,他還在為找到解決方案而興奮。

“主任,我已經初步核查了這家經緯微電子的工商信息,注冊時間是三年前,一直很低調。他們的專利申請記錄非常密集,幾乎每個月都有新的技術公示。”

陳平放把文件合上,放到桌麵上。他的動作很慢,指尖在封皮上輕輕敲擊著。

“誌明,動用省裏的加密渠道,幫我查兩件事。”

“第一,查清楚經緯微電子三年來所有的資金往來,特別是境外賬戶的關聯。第二,查高然這個人,從他被學校勸退之後,所有的出入境記錄和在國內的活動軌跡。我要最詳細的報告。”

“明白。”韓誌明立刻點頭,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

韓誌明剛轉身要走,陳平放辦公室的另一部內部電話響了起來。

陳平放接起電話。

“老陳,是我,陸天明啊!猜猜我在哪兒?”電話那頭的聲音熱情洋溢,帶著一種刻意的熟絡。

陸天明。陳平放的大學同學,同一個係的,當年在學生會很活躍,畢業後進了外企,聽說現在自己開了家公司,做供應鏈谘詢。

“我在南州。”陸天明沒等陳平放回答,就自顧自的說了下去,“晚上幾個在南州的老同學湊個局,給你接風。你現在可是省府大秘,賞個臉吧?”

陳平放立刻反應過來。陸天明,高然。這兩個名字在同一天出現,不會是巧合。

“地址發我。”

夜幕降臨,南州市中心一家名為“觀雲閣”的私人會所裏。

包廂的裝修古色古香,但一看就知道價格不菲。

陸天明穿著一身合身的定製西裝,手腕上的百達翡麗在燈光下很顯眼。他熱情的張開雙臂,給了陳平放一個擁抱。

“老陳,你可算來了!我們都等半天了。”

桌上已經坐了三四個人,都是當年的同學,如今一個個都是企業高管或者部門領導,彼此交換著名片,場麵很是熱鬧。

陳平放隻是點了點頭,找了個位置坐下。

酒喝得差不多了,陸天明把話題引到了正事上。

“老陳,聽說你們芯火計劃最近遇到點小麻煩?”他給陳平放倒上一杯酒,身體湊過來,壓低了聲音,“華昌那邊,光刻膠斷供了,對吧?”

陳平放端起酒杯,沒有說話,隻是看著他。

“你看看,咱們是兄弟,有事你怎麽不早說。”陸天明拍了拍胸脯,“我公司正好有一條歐洲的渠道,能搞到比華昌質量更好的光刻膠,而且是現貨。”

旁邊坐著的那些老同學見狀,一個個也都安靜了下來,不說話了,眼睛全盯著這邊看。

大家都不是傻子,心裏麵其實都明白,搞這麽一個飯局,其實真正的目的就是為了現在這個事情。

陳平放手裏端著那杯酒,就在手裏晃了晃,臉色也沒什麽變化,看著他問了一句,

“那你說吧,到底什麽條件?”

陸天明看陳平放接話了,就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大白牙,表現得很客氣。

他說是條件都好商量,貨呢肯定先給你,但是這個高端材料有個問題,品控必須要搞好才行。

接著他又說,主要是想讓芯火那個項目的技術標準,給他的供應商開一個後門的通道,這樣方便審核一下。

他把這話說的特別隨意,就像是大家平時隨口聊生意一樣,沒什麽特別的。

接著他又補充了一句,說是簡單點來講,就是讓他那個技術團隊,能夠隨時通過遠程,連到你們項目的生產線數據庫裏麵去,盯著點生產出來東西的良品率。

他說這既是為你們好,也是為了他們自己能把風險給避開。

整個包廂裏麵一下子就安靜得可怕。

旁邊那一桌吃飯的其他同學,有的人可能不太懂技術,聽得雲裏霧裏的,

但是陳平放坐在那兒,心裏麵當時就咯噔了一下,瞬間就反應過來了,這就是一個坑,一個藏在好話下麵的陷阱。

所謂的後門審核,就是在一個國家級重點項目的核心生產線上,開一個不受監管的數據出口。

一旦開放,芯火芯片從設計到生產的每一個環節,都將完全暴露在對方的監控之下。

這哪裏是商業談判,這分明是想毀了整個芯火項目。

陳平放笑了。

他把杯裏的酒一飲而盡,然後重重的把杯子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我還以為什麽大事。”陳平放靠在椅背上,看著陸天明,語氣很輕鬆,“不就是個數據接口嗎?我還擔心你們的技術跟不上呢。”

陸天明愣住了,他準備好的一大套說辭都用不上了。他沒想到陳平放會答應得這麽幹脆。

“這樣。”陳平放伸出一根手指,“樣品你明天送到項目辦,我讓實驗室的人先做個基礎測試。至於接口標準,我親自帶隊,跟你們的技術團隊對接。咱們兄弟,我還能信不過你?”

他站起身,拍了拍陸天明的肩膀。

“今天就到這兒,項目辦還有一堆事。等你的好消息。”

說完,陳平放沒再看任何人,轉身走出了包廂。

留下滿桌的人麵麵相覷。陸天明臉上的笑容僵硬了幾秒,才重新舒展開,隻是那笑意,怎麽看都有些勉強。

走出觀雲閣,外麵的冷風一吹,陳平放的酒意醒了大半。他坐進車裏,沒有立刻發動,而是撥通了驥州實驗室總顧問顧維楨的加密電話。

“顧教授,我是陳平放。”

“明天上午,會有一份來自經緯微電子的光刻膠樣品送到你那裏。”

電話那頭的顧維楨應了一聲。

“我需要你對這份樣品,進行一次穿透式檢測。”

陳平放的聲音壓得很低,

“不要管它的物理性能和化學成分,我隻要你用最高精度的量子顯微鏡,去分析它的分子結構裏,有沒有被植入多餘的東西。”

“多餘的東西?”顧維楨在電話那頭沒太聽明白。

“就是那種,微型的信號發射標記。”

顧維楨沉默了一下,沒再說話。

掛了電話,陳平放啟動了車子。他開著車行駛在路上,看著外麵一閃一閃的燈光,腦子裏麵全是在想高然和陸天明那兩個人的樣子。

第二天下午,顧維楨又打來了電話,聽聲音好像有點著急。

“陳主任,你猜得一點沒錯,樣品裏確實是有東西。”

“我們在光刻膠的懸浮顆粒裏麵,找到了用納米技術弄上去的微電路。這玩意兒平時根本就查不出來,但隻要用專門的電磁波去激發它,它就變成了一個微型的發射器。”

顧維楨在那邊喘氣聲很重,聽著有點亂。

“它會把芯片在生產過程裏的那些核心數據,全都給加密傳到外麵去。我們也沒辦法追蹤這個信號,也破譯不了。要是真的把這個光刻膠用到生產線上,那就麻煩了。”

“我知道了。”

陳平放掛了電話,又看了看桌子上放的那份韓誌明送來的調查報告,上麵寫著關於高然的。

報告說高然被勸退以後,第二年就去了M~Tek在歐洲的那個秘密研發中心。

陳平放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給林少鋒打了過去。

“少鋒,你去準備一份那個芯火1.0版本的假設計代碼,要做得像一點,看不出來才行。”

“對了,你記住,在那個核心算法的地方,給我埋一個我們自己的禮物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