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隻是個看門的。”

這句話在陳平放耳邊回**了整整三秒。秦達觀被架走後,會議室裏沒人敢出聲,連翻文件的動作都停了。

劉明遠掃了一眼全場,一言不發,徑直走出了會議室。

陳平放也沒留,跟著起身。兩人一前一後走進省長辦公室,門一關,劉明遠轉過身來。

“沈雅韻的U盤,你驗過了?”

“驗過了。賬目是真的,錄音也經過了國安廳聲紋比對,和秦達觀本人吻合度超過百分之九十七。”

劉明遠在辦公桌後坐下,兩根手指按著太陽穴。

“秦達觀說他隻是看門的,這話你信幾分?”

“十分。”陳平放回答得很幹脆,“沈雅韻也說過同樣的話。M~Tek在蘇江的網絡,不是一個人能撐起來的。秦達觀隻負責行政審批這一環,往上還有人。”

劉明遠吐出一口濁氣,抓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撥了出去。

“我是劉明遠,請轉國安廳褚廳長。”

四十分鍾後,一份加蓋“絕密”紅戳的行動方案,擺在了陳平放麵前。

行動代號:清網。

沈雅韻提供的U盤裏,不僅有雅韻文化的賬目,還藏著一份加密名單。國安廳的技術組用了整整四十八小時才把它破解出來,裏麵列出了十二個分布在蘇江省各關鍵部門的名字。

有人在省交通廳,有人在省科技廳,有人在發改委的下屬機構,甚至有一個藏在省公安廳的信息中心。

十二個人,十二顆釘子,從基建審批到數據安全,把蘇江省的核心運轉體係紮了個對穿。

陳平放盯著那份名單,逐字逐句地看完,把文件合上。

“褚廳長那邊的人什麽時候到位?”

“今晚八點。”劉明遠回答,“十二組人馬同步出擊,務必一網打盡。”

陳平放點了下頭,隔了幾秒,又開口。

“陸天明呢?”

“和他一起的,還有一個叫羅國棟的,是M~Tek在東南亞的外圍代理人。國安廳在陸天明的手機裏截獲了他和羅國棟的加密通訊記錄。這兩個人,一個負責滲透供應鏈,一個負責資金洗白,配合得很緊密。”

劉明遠從抽屜裏取出一支煙,叼在嘴上,沒點。

“你那個大學同學,高然,也在名單上。”

陳平放沒吭聲。

他那天讓林少鋒在假代碼裏埋的“禮物”,果然起了效。經緯微電子在拿到假代碼後不到二十四小時,就通過那條納米級信號通道,把數據回傳給了M~Tek的歐洲服務器。國安廳的技術組順藤摸瓜,一口氣鎖定了高然在南州的三個秘密據點。

當晚八點整,“清網行動”準時啟動。

陳平放沒有參與行動本身,他在芯火項目辦公室裏等消息。韓誌明守在加密通訊終端旁邊,每隔幾分鍾就報一次進展。

“第一組,省交通廳規劃處副處長馬立群,已控製。”

“第三組,省科技廳成果轉化中心主任鄧學文,已控製。”

“第七組,南州經開區管委會副主任周家駿,已控製。”

一個接一個的名字被劃掉。韓誌明念到後來,聲調都在發顫。

“第十一組,經緯微電子法人代表高然,已控製。同步抓獲M~Tek外圍代理人羅國棟。”

“第十二組,供應鏈谘詢公司負責人陸天明,已控製。在其住所查獲境外護照三本,加密硬盤兩塊。”

韓誌明念完最後一個名字,整個人癱在椅子上,額頭全是汗。

“十二個,一個沒跑。”

陳平放靠在窗邊,望著外麵漆黑的夜色,沒有任何慶祝的表情。

這隻是掃除障礙。真正要做的事,在明天。

次日上午九點,蘇江省政府大樓三層的多功能廳裏,一塊巨大的LED屏幕被點亮。

屏幕上分成五個畫麵,分別連接著南州、粵海、豫中、川蜀四省的會議現場。加上蘇江本省,五個省份的主要負責人同時在線。

陳平放站在主席台上,麵前的話筒發出一聲輕微的電流聲。

“各位省長、各位同事,芯火計劃自立項以來,我們走了一條別人沒走過的路。有人說這條路走不通,有人想讓我們繞道,還有人直接在路中間挖了個坑。”

他停了一拍。五個畫麵裏的幾十張臉,全盯著他。

“但今天,我可以正式宣布,蘇江、南州、粵海、豫中、川蜀五省,就芯火標準實現全麵互認。從今天起,任何一家通過芯火標準認證的芯片企業,可以在五省範圍內無障礙進入所有高新技術產業園區。”

掌聲先從南州那邊響起來,接著是粵海,然後是其他三個省份。

韓誌明站在台下,拚命鼓掌,巴掌拍得通紅。

林少鋒靠在後排的牆上,沒鼓掌,但嘴角咧開了。

這一刻,芯火計劃從一個省級實驗項目,變成了一個跨省聯盟。任何外部勢力想再通過單點突破來掐死它,都得同時對付五個省。

會議結束後,陳平放沒回自己的辦公室。

他去了秦達觀的辦公室。

紀委已經搜查過一輪,文件櫃被清空,電腦被搬走,桌麵上隻剩下幾道劃痕。

陳平放站在門口,打量著這間空****的屋子。

他走到書櫃前,手指沿著層板的邊緣摸過去。第三層,右側,有一道很細的縫。

他用力按了一下,書櫃底板彈開一條暗格,裏麵躺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已經發黃。

信封沒封口。陳平放把裏麵的東西取出來,是一張老照片,邊角卷曲,至少有二十年了。

照片上三個年輕人,站在一棟灰色建築前,背景是一塊石碑,上麵刻著幾個大字,是京城一所著名學府的校名。

左邊那個人,瘦削,戴眼鏡,是年輕時候的秦達觀。

右邊那個人,長衫,手裏握著一把折扇,是沈雅韻。

中間那個人,身形高大,肩膀很寬,但臉部被人用黑色墨水塗抹掉了,看不出任何五官。

塗抹的痕跡很重,反複塗了好幾遍,紙麵都被磨出了毛邊,像是有人使了很大的力氣,要把這個人從記憶裏徹底抹去。

陳平放把照片翻過來。背麵寫著一行字,鋼筆字跡,筆鋒很硬。

“庚辰年秋,三人同遊。”

庚辰年。二十四年前。

秦達觀說他隻是看門的,沈雅韻說上麵還有一個節點人物,比陳平放的級別高,比秦達觀的權力大。

這個被塗掉臉的人,就站在他們兩個中間。

陳平放捏著那張照片,指尖貼著那團黑色墨跡的邊緣,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