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誌行這個人，在被國安人員從病房帶走後，就徹底消失了。
現在，隻留下一個簽名，出現在一張不該出現的地方。
陳平放掛斷林少鋒的電話，沒有坐下。他站在窗邊，看著腳下驥州實驗室的點點燈火。
周誌行這個棄子被處理掉，他的失蹤，正好能阻礙後續的追查。
提走一千萬現金，然後徹底消失。這筆錢，足夠在任何地方重新開始，也能為某項秘密行動提供資金。周誌行的失蹤，讓所有線索都斷了，成了一樁懸案。
好手段。
沈雅韻。這個操控著全省影子資金網絡的人，做事夠狠，想法也周全。
陳平放把口袋裏那張被捏成一團的紙條掏出來，扔進垃圾桶。
第二天上午，陳平放回到省政府辦公廳。
電梯門打開，走廊裏人來人往。昨天在會議中心還熱情跟他打招呼的幾個處長，今天看見他，有的低頭看文件，有的側身跟旁邊的人說話，腳步不停，視線也刻意的避開。
這就是辦公室政治裏的冷處理。
秦達觀甚至不需要親自出麵。他在這棟大樓裏經營了二十年，人脈和權威足夠形成一股壓力。現在這股壓力衝著陳平放來了，想讓他得不到任何信息。
陳平放的辦公室裏，桌麵上幹淨的反常。桌上往日堆著的待閱文件沒了，各部門的簡報和今天的會議日程也都不見了。
這棟樓裏，沒有信息，就寸步難行。
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年輕人敲了敲敞開的門，端著一杯茶走進來。
韓誌明。陳平放的聯絡員，一個剛從名校畢業兩年的年輕人，做事機敏，話不多。
“陳副秘書長，您的茶。”韓誌明把茶杯放在桌角，動作很輕。
他放下茶杯，猶豫了一下，才壓低身體小聲開口。
“剛才綜合處發了內網通知，是關於人員調整的方案。”
陳平放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沒說話。
“我的名字在上麵。”韓誌明的聲音更低了，“調去省檔案局整理建國前的曆史資料。”
一個有大好前程的年輕人，就這麽被安排去整理舊檔案了。
這是想讓他變成孤家寡人。
陳平放喝了一口茶，溫度正好。“什麽時候執行？”
“下周一。”
“誰簽的字？”
“秦處長。”
陳平放把茶杯放下，杯底和桌麵接觸，沒有發出一點聲響。他看著韓誌明，這個年輕人雖然極力保持鎮定，但垂在褲線旁的手指還是泄露了他的緊張。
“知道了。你先去忙吧，手頭的工作正常交接。”
韓誌明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轉身退了出去。
秦達觀這是在逼他。
如果為了一個聯絡員的調動去找上門，去爭吵，把事情鬧大，那陳平放就顯得格局太小，失了身份。
陳平放沒動。他坐在空****的辦公桌後，拿起內部電話，直接撥通了省長辦公室。
“王秘書，我是陳平放。有緊急工作需要向劉省長當麵匯報，大概需要十分鍾。”
十五分鍾後，陳平放坐在劉明遠辦公室的沙發上。
他閉口不提韓誌明和人事調動的事，對秦達觀更是隻字未提。
陳平放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標題是關於成立蘇江省芯火計劃項目獨立辦公室的請示。
“省長，芯火計劃已經列入國家級重點扶持項目清單。昨天的會議之後，工信部、科技部的幾位司長都打來電話，詢問後續的落地細節。這個項目牽涉麵太廣，要管十四個地市，還要跟國家部委對接，單靠我一個人跑協調，效率太低。”
劉明遠翻看著那份請示，眉頭微微鎖起。
“你的想法是？”
“成立一個獨立的項目辦公室，實體化運作。辦公室級別定為正處級，直接對您負責。這樣便於統籌省內資源，也可以作為省級平台，直接和國家部委對話。”
這完全是按照大型國家項目的標準流程在走，理由充分，讓人沒法反駁。
劉明遠的手指在架構圖上點了點。“編製呢？人從哪裏來？”
“初期團隊不求多，但求精。辦公室主任我兼任。技術方麵，我建議由驥州實驗室的顧維楨教授擔任總顧問。具體執行層麵，我需要兩個得力的人。”
陳平放停頓了一下。
“一個是林少鋒。他在一線處理過多次技術危機，熟悉芯火的每一個環節，協調能力強。”
劉明遠點了點頭，這個名字他有印象。
“另一個，”陳平放抬起頭，直視著劉明遠，“我希望從辦公廳內部調一個人。韓誌明。我現在的聯絡員。這個年輕人思路清晰，文字功底紮實，最重要的是，他全程跟進了芯火計劃從立項到聽證會的所有流程，對項目的背景和細節了如指掌。把他放在項目辦，可以立刻上手。”
劉明遠放下文件，身體靠向椅背，看著陳平放。
辦公廳裏的人事風波，他不可能不知道。
陳平放這一手，比告狀還高明。他沒抱怨處境，而是用一個完全合乎規則的方案來解決自己的問題。
這叫陽謀。
劉明遠沉默了十幾秒，然後拿起了桌上的紅頭電話。
“讓組織部的老張來我這一趟。”
一個小時後，一份由省政府辦公廳和省委組織部聯合簽發的紅頭文件，送到了綜合處處長秦達觀的辦公桌上。
文件內容很簡單：因工作需要，經省長批準，成立蘇江省芯火計劃項目辦公室。任命陳平放兼任辦公室主任，林少鋒、韓誌明調入項目辦。
秦達觀看著文件上“韓誌明”三個字，捏著文件的手指收緊，紙張的邊緣被他捏出了深深的褶皺。
他想削弱陳平放的勢力，結果陳平放反倒借此機會，名正言順的擴充了自己的人手，還是省長親自批準的。
臨近下班。
韓誌明抱著一箱自己的私人物品，走進陳平放的辦公室。芯火項目辦的牌子還沒掛上，但他的辦公桌已經搬了進來，就在陳平放辦公室的套間裏。
他把箱子放下，眼睛裏帶著光，嘴唇動了動，想說些感謝的話。
“陳副秘書長，我……”
“以後叫我陳主任。”陳平放正在看一份審計報告的摘要，頭也沒抬，“把東西收拾好，從明天開始，有的忙了。”
“是，陳主任。”
韓誌明利索的整理著自己的東西。直到他把最後一本書擺上書架，才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走到陳平放的辦公桌前。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確認門口的秘書已經下班。
“主任，”他把聲音壓到最低，“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陳平放的視線終於從文件上移開。
“秦處長今天下午，在內網係統上預訂了雅韻茶社的包廂。”韓誌明快速的說，“時間是今晚八點。他訂的時候很小心，用的是司機的私人賬號，但我看到了備注信息。”
“備注寫了什麽？”
“接京城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