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命通知貼出才第二周,陳平放副科長辦公室的椅子還沒坐熱,金水灣的問題就徹底爆發了。

市政府大樓三樓會議室裏,空調開得很足,但誰都覺得心裏發慌。

蕭雨寒坐在主位上,臉色很難看。她麵前擺著一遝厚厚的信訪材料,全是金水灣購房者的投訴。

“蕭市長,樓下又來了三十多個人。”秘書推門進來,聲音壓得很低,“橫幅都拉到市府大門口了。”

會議室裏的氣氛更加壓抑。

財政局局長老張擦著額頭的汗,翻開手裏的報告:“金水灣地塊的土壤修複,保守估計需要三到五個億。市財政今年的預算已經超支,實在拿不出這筆錢。”

“那就重新拍賣。”規劃局的人接話,“讓接盤方承擔修複成本。”

“誰敢接?”土管局局長苦笑,“現在全市都知道那是毒地,碰一下就是找死。”

蕭雨寒揉著眉心,沒有說話。

陳平放坐在她身後的記錄席,安靜的記著會議紀要。他額頭上的紗布還沒拆,白色的繃帶在燈光下很顯眼。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孫誌剛拿著一份文件走了進來,臉上掛著笑。

“蕭市長,各位領導,不好意思來晚了。”孫誌剛在蕭雨寒對麵坐下,把文件推到桌子中間,“王顧問昨晚連夜看了金水灣的處理方案,特意讓我帶來他的批示。”

蕭雨寒接過文件,掃了一眼,眉頭皺得更緊了。

“高標準重啟方案?”她抬起頭,盯著孫誌剛。

“是的。”孫誌剛點點頭,慢悠悠的說,“王顧問說了,金水灣的教訓太慘痛,我們必須對人民負責,杜絕二次汙染。所以他提議,給金水灣地塊的競拍設個更嚴的門檻。”

他停頓了一下,翻開文件的第二頁:“競拍保證金上調至五個億,且競拍方必須擁有國家甲級土壤修複資質。”

會議室裏一下子吵了起來。

“五個億?”財政局局長瞪大了眼睛,“雲州哪家房企拿得出這麽多現金?”

“甲級資質?”規劃局的人也急了,“本地根本沒有這種企業!”

土管局局長直接拍了桌子:“這不是明擺著讓這塊地爛手裏嗎!”

孫誌剛不慌不忙的從公文包裏掏出另一份文件,舉到半空中。

“各位,這是王顧問昨晚親自簽署的批示。”他的聲音提高了一些,“上麵寫的很清楚——要嚴把關,防止再出現一個趙德富。”

孫誌剛把批示放在桌上,看向蕭雨寒:“蕭市長,王顧問這是為了雲州的長遠發展考慮,我想您應該能理解。”

蕭雨寒盯著那份批示,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孫秘書長,你覺得這個方案合理嗎?”

“當然合理。”孫誌剛笑著說,“蕭市長,我們都是為了雲州好。”

會議室裏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王建忠在報複。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陳平放突然開口了。

“孫秘書長,能把方案給我看看嗎?”

孫誌剛愣了一下,看向蕭雨寒。

蕭雨寒點點頭。

陳平放接過文件,快速的翻閱起來。他的手指在紙麵上劃過,眼神很專注。

十幾秒後,他輕笑了一聲。

“有意思。”

孫誌剛皺起眉頭:“陳秘書,你笑什麽?”

陳平放抬起頭,把文件放回桌上。

“孫秘書長,這個方案看起來很嚴,但其實有個大漏洞。”

“什麽漏洞?”

“它默認了這塊地隻能由房地產開發商來拍。但大家忽略了,這塊地現在最重要的問題,是環保治理。”

會議室裏的人都愣住了。

陳平放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記號筆。

“王顧問設定的這個門檻,確實過濾掉了所有想賺快錢的投機商。”他在白板上寫下“五億保證金”和“甲級資質”兩行字,“但同時,也隻有資金雄厚的大公司才能參與進來。”

他轉過身,看向孫誌剛。

“孫秘書長,既然王顧問要求這麽高,那我們為什麽隻盯著雲州?”

孫誌剛的笑容僵住了。

陳平放從公文包裏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這是國家生態環境部上個月剛發布的《關於申報土壤汙染治理與修複技術應用試點項目的通知》。”

他指著文件的標題,“通知裏明確提到,對於符合條件的試點項目,國家將給予專項資金補貼,並優先引入具備甲級資質的央企進場。”

會議室裏的空氣凝固了。

財政局局長猛的站起來:“你是說……”

“對。”陳平放點點頭,“我們可以用王顧問定的高門檻,直接把金水灣申報成國家級試點項目。這樣一來,不僅能拉來有資質的央企,還能拿到國家的補貼,兩全其美。”

規劃局的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土管局局長瞪大了眼睛。

孫誌剛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怎麽也沒想到,王建忠設的局,就這麽被陳平放幾句話給破了。

這不光是解決了問題,還白送給蕭雨寒一個大政績。

蕭雨寒盯著那份通知,眼神越來越亮。

“陳秘書,這個政策什麽時候開始申報?”

“下個月初。”陳平放回到座位上,“但申報材料需要提前準備,時間很緊。”

蕭雨寒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那就按陳秘書的提議辦。”她的聲音很堅定,“立刻啟動申報程序,財政局配合準備材料,規劃局和土管局負責對接央企。”

她轉向孫誌剛,冷冷的說:“孫秘書長,麻煩你回去告訴王顧問,就說我們會嚴格按他的批示辦,絕不辜負他的期望。”

孫誌剛的嘴角**了一下,灰溜溜的走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會議室裏爆發出一陣壓抑已久的笑聲。

蕭雨寒沒有笑。

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拉著橫幅的購房者,眼神很複雜。

“陳秘書,過來。”

陳平放走到她身邊。

“你怎麽知道這個政策的?”蕭雨寒低聲問。

“上個月在省裏開會聽說的。”陳平放的表情很平靜,“當時覺得可能用得上,就記下來了。”

蕭雨寒看著他額頭上的紗布,沉默了幾秒。

“這次多虧了你。”

“應該的。”

窗外,夕陽正慢慢的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