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平放處理完幾份文件,就準備出門。

他剛走到門口,張超就拿著車鑰匙跑了過來。

“陳主任,您要去芯火產業園嗎?車已經備好了,我陪您一起去。”張超的態度很殷勤。昨天陳平放鎮住討債的,又讓財務處長低了頭,張超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不用。”陳平放擺了擺手,“我自己過去看看,人多了不方便。”

“可是……那地方挺偏的,而且都荒廢了,您一個人去不安全。”

“沒事。”陳平放的語氣很堅決。

陳平放沒讓張超送,自己一個人走出了管委會大樓。

站在車來車往的街邊,陳平放掏出手機,掃開了一輛停在路邊的共享單車。

九月的南州,天氣很好。

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年輕幹部,騎著一輛藍色的共享單車,匯入了城市的車流。他的背影筆直,跟周圍高聳的寫字樓和飛馳的豪車顯得有些不同。

半個多小時後,導航把陳平放引到了城市邊緣。

“芯火產業園”五個鎏金大字,鑲在一座巨大的拱門上。現在,字體已經褪色,門邊的金屬也生了鏽,看著很破敗。

陳平放把單車停在路邊,走了進去。

園區的大門開著,沒有保安,也沒有門禁。

眼前是一條很寬的主路,路兩邊的雜草長得比人還高。風一吹,荒草發出沙沙的響聲。

遠處是十幾棟已經封頂的廠房和科研樓,靜靜的立在荒野裏。灰色的水泥牆露在外麵,黑洞洞的窗戶看著天空。

這裏完全沒有投資百億的高新科技園區的樣子,看著就像一片廢墟。

一百二十億資金就砸在了這裏,還毀了好幾個幹部。站在這裏,才能感覺到這件事有多嚴重。

陳平放順著主路往裏走,腳步很穩。

他走的很慢,觀察的很仔細。這裏的每棟建築,都和規劃圖上的位置一樣,但全部都是爛尾狀態。

空氣裏都是塵土和野草的味道。

走了大概二十分鍾,陳平放的腳步停了下來。

陳平放發現有點不對勁。

按照規劃圖,園區最核心的位置,是三棟用於芯片製造和封裝測試的核心機房樓。從遠處看,那三棟樓和其他建築一樣,也是爛尾的樣子。

但走近了看,就能發現問題。

通往那三棟樓的支路,路邊的雜草被修剪過,路麵也幹淨很多,還能看到灑水車留下的水痕。

更重要的是,那三棟樓的玻璃窗擦的很亮,在陽光下反著光。樓周圍拉著一圈高壓電網,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個高清攝像頭在轉動。

在主入口前,站著四個穿黑色作戰服、戴墨鏡的安保人員。

他們站的筆直,身材健壯,太陽穴鼓著,明顯是專業人士,跟管委會門口的保安完全不一樣。

陳平放沒出聲,繼續朝那邊走了過去。

“站住!”

距離入口還有三十米,一個安保人員立刻抬手,聲音很冷,像是在下命令。

陳平放停下腳步,平靜的看著他們:“我是高新區管委會新來的副主任陳平放,過來調研芯火產業園項目。”

為首的安保人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沒什麽變化,好像副主任這個頭銜對他來說沒什麽分量。

“這裏是禁區,沒有許可,任何人不得入內。”

“誰的禁區?”陳平放問,“這片土地是國有資產,我是這裏的負責人,現在要進去檢查工作。”

“我們隻執行命令。”安保人員的回答很直接,“陳主任,請回吧,不要讓我們難做。”

他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警棍上,這個動作本身就是警告。

陳平放心底冷笑。

果然有問題。

一個爛尾的園區,卻用這種級別的安保守著幾棟樓。這說明,樓裏麵藏著見不得光的東西。而且,這股力量不歸管委會管,甚至可以不把政府官員放在眼裏。

胡金山他們想盡辦法要把這塊地變成商業用地,恐怕不隻是為了土地差價。更重要的,是要把這幾棟樓裏的秘密永遠蓋住。

前兩任副主任,一個被查,一個自殺,恐怕也是因為想要靠近這個秘密。

陳平放沒有硬闖。

他知道,跟這幾個隻聽命令的人多說沒用。

“好,我理解你們的工作。”

他平靜的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沿著原路返回,好像真的隻是隨便來看看。

那幾名安保人員一直盯著他的後背,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路口。

陳平放沒有直接離開園區。

他繞了一個大圈,從園區側麵,走到了那三棟核心機房樓的後方。這裏被一道兩米多高的圍牆隔開,牆上也都是攝像頭和電網。

他沿著圍牆,不緊不慢的走著。

突然,他的目光被圍牆角落一個垃圾堆吸引了。幾個黑色的垃圾袋胡亂的堆在那裏,其中一個袋子破了口,一些紙張和雜物散落了出來。

一陣風吹過,一張A4紙被卷起,飛到了圍牆的鐵絲網上掛住。

陳平放走了過去,很自然的將那張紙取了下來。

那是一張打印的表格,抬頭寫著“7nm EUV工藝良率測試記錄(第17次)”。表格裏都是些複雜的數據和參數,比如“曝光劑量”,還有“刻蝕深度”和“薄膜應力”,陳平放大多看不懂。

但在表格的最下方,頁腳的位置,一個藍色的Logo印在那裏。

那是一個在全球半導體行業很有名的名字——A**L。

全球唯一能生產高端光刻機的荷蘭公司。

陳平放捏著這張紙,指尖微微用力。

他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神一下子變了。

號稱國產自主研發的芯火產業園,最後卻爛尾了。一棟廠房被神秘的安保力量嚴密守著。現在又出現了一張印著全球半導體巨頭Logo的核心技術實驗記錄。

這三件事聯係在一起,一個比貪汙國資倒賣土地還嚴重得多的猜想,在陳平放腦子裏出現了。

他緩緩的將那張紙對折,再對折,小心的放進了自己的口袋裏。

抬頭看了一眼那棟神秘的建築,陳平放轉身,快步離開了這裏。他知道,這根本不是什麽爛尾工程,這裏麵的問題非常嚴重,隨時可能引爆。

而那張紙,就是揭開這一切的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