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縣幹部大會結束,在縣裏引起了很大震動。
家長監督委員會的成立,讓青源縣的每個幹部都感到了壓力。這等於把縣政府的錢袋子,直接交給了無數人盯著,斷了很多人的財路。
縣委大樓裏,以前私下的小聲議論不見了,現在一片沉默。人們在走廊裏碰到,也隻是匆匆點頭,眼神複雜。大家看向縣長辦公室的眼神變了,從看不起到警惕,現在又多了些別的意味。
縣委書記辦公室。
窗簾拉著,擋住了午後的陽光,屋裏很暗。
馬長生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後,一動不動。煙灰缸裏堆滿了煙頭,空氣裏全是嗆人的煙味。
他在青源縣十幾年,從沒像今天這麽被動。
對方用的理由都很正當——為了孩子的安全,為了接受人民的監督。他一個字都反駁不了。
正麵交手,馬長生輸得很慘。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中,馬長生布滿血絲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聲音沙啞的問:“李偉,趙安,馬上來我辦公室。”
幾分鍾後,縣委辦主任李偉和財政局長趙安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大氣都不敢喘。
“書記…”
馬長生擺了擺手,沒讓他們繼續說。他從陰影裏抬起頭,臉上沒什麽表情,但聲音很冰冷:“硬的不行,就來軟的。”
馬長生看著兩人,一字一句的布置新計劃:“給他安排一場同鄉會。就說,市裏在咱們縣工作的幾個老鄉,想給他接風,聯絡一下感情。”
“我要讓他舒舒服服的,自己掉進坑裏。”
這次,馬長生要用人情,用金錢,再用上美色,給陳平放設下一個圈套。
…
陳平放很快接到了李偉親自打來的電話。電話裏,李偉的語氣很熱情,姿態放得很低,說的都是同鄉情誼,一個字都沒提工作。
“好的,李主任,我一定到。”
陳平放答應下來,臉上看不出什麽意外。
他知道這個飯局不簡單。
掛斷電話,陳平放立刻打了兩個電話。
他先是打給縣紀委的王書記,語氣輕鬆的說:“王書記,晚上有個同鄉的飯局,都是市裏來的老同誌。我剛來,怕有不懂規矩的地方,想請您那邊派一位同誌陪我一起去,也好多學習一下咱們的廉政紀律。”
隨後,陳平放從公文包裏拿出那支小巧的錄音筆,看了一眼,確認電量是滿的,指示燈也正常閃爍。
天色暗了下來。
晚宴的地點,在縣城郊區一家叫靜心茶苑的私人會所。這裏不對外營業,隻接待熟人,非常隱蔽。
包廂裏裝修得很古典。
馬長生一改白天的樣子,表現得像個關心晚輩的長輩,親自給陳平放夾菜倒茶,說話間滿是同鄉的親切,好像白天的衝突根本沒發生過。
幾杯酒下肚,氣氛看起來不錯。
馬長生笑著從旁邊的包裏,拿出一個厚牛皮紙信封,悄悄的推到陳平放麵前。
“平放同誌,這是咱們幾個老鄉的一點心意。”馬長生的聲音很溫和,帶著一種讓人不好拒絕的熱情,“你剛來縣裏,人生地不熟,安家要花錢,應酬也要花錢。這都是自家人的一點支持,千萬別跟我們客氣。”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穿著白裙子的女孩被李偉帶了進來。女孩大概二十歲,長得清純,大眼睛裏含著淚水,怯生生的看著一屋子的人,看起來很可憐。
她一進來,就對著主位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帶著哭腔,開始說自己家境貧寒,母親重病,自己考上了大學,現在卻因為交不起學費,可能要輟學。
馬長生立刻在一旁歎了口氣,好像無意的說道:“哎,多好的孩子,可惜了。平放同誌年輕有為,又是名牌大學畢業的,懂這些窮學生的不容易,肯定會幫忙的。”
錢的信封還擺在桌上,需要幫助的女孩又跟著出現。
這個陷阱布置得很周密。
陪同前來的那位紀委幹部,臉色一下就變了。他端著茶杯的手僵了一下,眼神裏全是震驚。他立刻明白了這是個多毒的圈套。不管收錢還是幫人,隻要陳平放今晚點了頭,明天縣裏就會傳出各種難聽的說法,到時候怎麽解釋都解釋不清。
整個包廂的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然而,陳平放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沒看桌上的厚信封,伸出手,直接把它推到了身旁那位紀委幹部的麵前。
他的語氣平和,但很有力量:“同誌,按照規定,黨員幹部不能收受可能影響公正執行公務的禮金。這份心意,麻煩你代為登記處理。”
一句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馬長生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身邊的李偉和趙安,臉上看戲的得意表情不見了,隻剩下錯愕和尷尬。
他們想過陳平放可能會假意推辭,可能會猶豫,就是沒想過,陳平放會這麽直接,一點麵子不留,當著紀委幹部的麵,把事情捅破。
這一手,根本沒按規矩出牌。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陳平放轉過頭,看向那位快要哭了的女大學生,目光溫和了很多。
“同學,你先別哭。”
他沒有一點架子,也沒有曖昧的意思,像個老師一樣認真的問道:“你在哪個大學?學的什麽專業?”
問清楚情況後,他從自己的公文包裏拿出錢包,抽出兩千元現金——這個數目,符合他一個縣長的個人收入,合情合理,誰也說不出什麽。
他親手把錢遞到女孩手裏。
“同學,這是我個人資助你的學費,希望能幫你渡過難關。好好學習,以後要靠知識改變命運。”
說完,陳平放又補了一句,而這句話,粉碎了馬長生的所有計劃。
“我們縣政府有專門的助學金和貧困生補助政策,明天你直接去縣教育局找張科長,就說我讓你去的,他會幫你按照正規程序申請。要相信組織,不要走這種路子。”
他這一番處理,幹淨利落。
他把事情堂堂正正的引回了正規渠道,化解了用美色求助這個陷阱。
這樣一來,陳平放拆掉了陷阱,把這個圈套變成了自己為民解困、堅守原則的證明。
馬長生愣住了。
他呆呆的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腦子裏一片空白。他精心設計的圈套,就這麽被對方輕易化解了,甚至變成了對方的個人秀場。
這個人哪裏是年輕人,手段這麽老到。
晚宴不歡而散。
陳平放滴水不漏的應對,很快在青源縣頂層的那個小圈子裏傳開,讓所有人都對他有了新的看法。
深夜,縣委書記辦公室。
馬長生獨自一人坐在黑暗中,一遍遍複盤著晚宴的每一個細節,他的手有些發抖。
他意識到,無論是硬的權術,還是軟的陰謀,這些常規的官場手段,對陳平放已經沒有效果。
他死死地攥著拳頭,眼中最後的一絲理智消失了,透出一股凶光。
既然無法腐化他,無法扳倒他…
那就引爆整個青源縣積壓多年的債務地雷,把所有人都拖下水,大家玉石俱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