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遵命!”

林峰話鋒陡然一轉,目光落在陳皮身上,沉聲問道:“石家那邊,查得如何了?”

一提起石家,陳皮的神情頓時複雜起來。

“大人,石家在儒州,當真是無法無天!”

“石家暗中蓄養了五千莊奴,全是為自家驅使的私兵。”

“屬下親自去查探過,那些莊奴,根本就是訓練有素的私兵。”

當初鄭圖深夜登門,曾跟他提過儒州的亂象。

其中石家蓄養私兵一事,林峰印象尤為深刻。

“那些莊奴除了沒有正規甲胄,平日裏訓練極勤,真要動起手來,恐怕比大人當初整頓前的儒州軍還要凶悍。”

林峰劍眉微蹙,語氣沉鬱:“石家敢蓄養私兵,儒州其餘五姓,怕是也都暗中養了私兵。要剪除這五姓的爪牙,怕是沒那麽容易。”

陳皮連連點頭,深以為然:“大人所言極是,儒州五姓勢力滔天,他們的莊園產業周邊,無人敢招惹,就連當地官吏見了,也得退避三舍。”

“大人要對付他們,萬萬得小心。”

“呼~”

一陣寒風呼嘯而過,吹得二人衣衫獵獵作響。

林峰眸子微轉,緩緩抬眼望向漆黑的夜空,悠悠道:“今夜的風,倒是不小。”

這話來得突兀,陳皮愣了一下,下意識應道:“儒州的冬日本就如此,風大天幹。大人若是覺得冷,咱們回營地吧?”

林峰抬手阻住,眼中閃過一絲銳光:“好不容易來一趟野貓林,怎能不嚐嚐這裏的‘野味’?陳皮,佩刀拿來。”

陳皮心中滿是疑惑,他知曉大人曾是獵戶,可大人早已許久未曾打獵,今日怎會突然有了興致?

更何況,打獵向來用弓箭,用佩刀算怎麽回事?

陳皮不敢多問,麻利地抽出佩刀,雙手奉上。

長刀入手,林峰手腕一翻,挽出一個淩厲的刀花,沉聲道:“山裏的牲畜,向來不知天高地厚。陳皮,今日本官便教你一手打獵的法子。”

陳皮臉上立刻堆起笑容,拱手應道:“那可太好了,屬下正想跟著大人學兩手。”

陳皮話音剛落,就見林峰左手猛地一抖,一抹銀光從衣袖中疾射而出,瞬間沒入黑暗。

飛刀快,林峰的身形更快。

幾乎在飛刀射出的同時,他已朝著左側一片枯敗的樹叢衝了過去。

“大人!”

他心頭一緊,急忙朝後方不遠處的親兵大喝一聲“跟上”,隨即快步追了上去。

下一刻,一聲奇特的吼叫從樹叢後炸開。

“嗚嗷——”

一道黑影猛地躥出,朝著林中深處狂奔。

那東西身軀龐大,一身漆黑的皮毛在稀薄的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體長足有一丈,奔襲起來快如疾風!

老虎?

陳皮第一反應便是此物。

可天底下哪有純黑皮毛的老虎?

他心中一沉,不敢耽擱,立刻拔出匕首追了上去。

林峰在前,陳皮在後,林峰的速度遠非陳皮所能比。

兩側的樹木飛速倒退,林峰與那黑影的距離越來越近。

忽然,林峰左臂再抖,一柄匕首破空而出,精準射中那黑影的後身。

“嗷嗚——”

劇痛讓黑影發出一聲狂吼,竟猛地停住奔逃,調轉頭,朝著林峰猛撲而來。

它轉向極快,龐大的身軀宛如一座小山,帶著腥風壓了過來。

林峰卻絲毫不懼,藝高人膽大的他,竟直接架起長刀橫在身前,要硬接這一擊,試試對方的力道。

“鏘!”

黑影的利爪與長刀狠狠相撞,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交鳴。

利爪上傳來的強悍力道,竟讓林峰也忍不住“蹬蹬蹬”後退了三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待看清那東西的模樣,林峰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竟是一隻貓!

可那貓頭碩大如虎,一雙綠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詭異的光,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

林峰從未見過這般巨大的黑貓,心底莫名湧起一股寒意。

貓妖?!

他素來不信鬼神,更不相信世上有精怪之說。

可眼前這東西,若非貓修煉成精,又能是什麽?

林峰心神微亂之際,巨貓發出一聲刺耳的狂吼,雙爪猛地朝下一壓,一股巨力再度席卷而來。

林峰見狀,順勢收刀後撤,隻聽“砰”的一聲巨響,巨貓的雙爪狠狠拍在地上,竟留下兩個深深的爪印,泥土飛濺。

林峰心中雖驚,手上動作卻絲毫不慢。

長刀猛然前刺,暗自運起“泰山三疊浪”的行氣之法,刀身在突刺中連續震動三次,力道層層疊加。

“殺!”

林峰低喝一聲,管它什麽貓妖狗妖,今日他定要斬之!

寒光一閃,長刀精準刺入巨貓的前臂。

“嗷嗚——”

恐怖的吼叫聲震耳欲聾,巨貓吃痛,猛地抬起雙爪朝林峰拍去,逼得他連連後退。

舞動的利爪劃破空氣,將林峰的衣衫撕裂,指尖隻差分毫,便要將他開膛破肚。

林峰拚盡全力才勉強躲開,再抬頭時,那巨貓已帶著插入前臂的長刀,踉蹌著逃向林中深處,轉瞬消失不見。

“大人!”

林峰正猶豫是否要追,陳皮已領著親兵氣喘籲籲地趕來。

見他衣衫碎裂,頓時嚇了一跳,急忙問道:“大人,您沒事吧?”

“我沒事。”

林峰搖了搖頭,目光望著巨貓消失的方向,沉聲道:“取筆墨紙硯來,點起火把照明,把地上的足跡全都拓印下來,還有我衣衫上的爪印,也一並拓好。”

萬錢聞言,頓時傻了眼。

他低頭看向地上,結結巴巴地問道:“大人,您……您剛才追的是什麽東西?陳皮說的是真的?您真遇上貓妖了?”

地上,一雙深深的貓科動物爪印清晰可見,觸目驚心!

林峰麵色沉凝,沒有說話。

今夜之事太過離奇,他需要冷靜下來,好好琢磨琢磨其中的蹊蹺。

半個時辰後,營地內。

篝火燒得正旺,萬錢正忙著往架在火上的野兔身上撒調料,香氣四溢。

“所以,大人您和陳皮在林中閑聊時,從風聲裏聽出了那東西的動靜,才動手追擊的?”

萬錢滿臉佩服,豎起大拇指道:“大人您這耳力,真是神了!”

林峰手中捏著拓印好的足跡與爪印,沉聲道:“那東西一直潛伏在樹叢後,暗中盯著我和陳皮,心思定然不軌。”

“可惜今日我的琥珀遊龍槍不在身邊,不然它絕不可能輕易脫身。”

聞言,陳皮臉色愈發難看,勸道:“大人,以後您還是少出城為好,那貓妖定然是盯上您了。若是它趁夜偷襲,可就麻煩了,根本防不勝防!”

萬錢眨了眨眼,依舊將信將疑:“大人,您確定那真是隻貓?世上哪有那麽大的貓啊?”

坐在一旁的王土吧嗒著嘴,接話道:“咋沒有?我去迎春樓過夜時,那老鴇親自跟我說的,儒州有貓妖,體大如虎,聲如洪鍾。”

“再說了,前任都指揮僉事葉大人,不就是被貓妖害死的嗎?”

王土自從來了儒州,每逢休沐,總愛去城裏的迎春樓逍遙。

這小子還保留著在鎮遠城的古怪喜好,不喜歡姑娘,反倒偏愛老鴇。

雖說愛好奇特,卻也實實在在從老鴇口中聽來了不少儒州的秘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