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父!”

馮二牛嚇得臉色慘白,三步並作兩步衝上演武台,急聲查看馮遠的狀況:“您沒事兒吧?”

馮遠仍驚魂未定,緩緩搖了搖頭,抬眼看向林峰,目光裏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林大人,好槍法!”

林峰隨手將長槍擲在一旁,對著馮遠拱手行禮:“馮家主謬讚了,我不過是仗著馮家主不熟悉我的槍法,僥幸勝了一招。”

林峰這話並非刻意給馮遠找台階下。

馮遠分明還藏著後手,若他摸清了自己的槍法路數,再想取勝,可就沒這麽容易了。

馮遠聞言輕歎一聲,語氣裏滿是感慨:“長江後浪推前浪,我儒州能有林大人這般俊傑,實屬難得。”

“來人,備上酒宴,我要與林大人暢飲一番!”

馮遠話音剛落,馮夫人、馮晴與馮正頓時喜上眉梢。

他這話,分明是應允了為馮晴退婚。

想來是林峰的武藝太過驚人,馮遠對他的態度已然大變。

宴席上頻頻與他推杯換盞,全無半分先前的試探與疏離。

隻是,馮遠雖答應退婚,卻也對林峰提了兩個要求。

其一,儒州布政使吳緒位高權重,退婚之事,他要林峰從中斡旋。

林峰自然不會拒絕,當即應下,待返回儒州城,便去與吳緒商討。

其二,一旦馮家與吳家解除婚約,林峰需與馮家在半月內定親。

至於正式成婚的日子,倒不必急於一時。

唯獨定親之事,務必盡快。

林峰自然懂得馮遠的顧慮,馮家與吳家解婚約,於馮家而言本就是一場不小的風波。

他與馮晴定親,馮家便能多一層依靠。

夜深人靜,馮府花園裏,月色微涼。

馮正默默跟在馮遠身後,陪著他在園中踱步。

“義父,我已派專人去伺候林大人了,都是府中最貼心、最得力的女使。”

今夜林峰喝得酩酊大醉,神色間滿是開懷。

馮遠負手而立,目光沉得深不見底:“好,莫要唐突了貴客。”

馮正點頭應下,又忍不住問道:“義父,您打算何時讓林大人與晴兒成婚?晴兒曆經退婚波折,婚事坎坷,早日完婚,對她也是件好事。”

馮遠聞言,語氣驟然轉冷:“不急,晚些成婚,才能多留一條退路,急不得。”

馮正微微一怔,一時沒摸清馮遠的心思。

“義父,您這話是什麽意思?”

“什麽叫晚些成婚多一條退路?”

“您難道不想將晴兒許配給林大人?”

馮正對林峰印象極好——年少有為、武藝高強,待人謙和有禮,模樣又俊朗。

除了家世單薄些,幾乎挑不出半點毛病。

義父怎會還不滿意?

“我若不想將晴兒許配給他,便不會讓他們定親了。”

馮遠微微眯起眼睛,終於道出了心裏話:“與吳家解了婚約,那些與馮家有仇怨的人,難免會蠢蠢欲動。”

“與林峰定親,便是要借他的名頭,壓住那些暗懷鬼胎之輩。”

“畢竟,他的官職與爵位,是朝廷冊封的。”

頓了頓,馮遠又道:“定親是借他的‘勢’,但要不要成婚,還得看林峰後續的表現。”

馮正眉頭微蹙,語氣裏帶著幾分不忍:“義父,當真要這般做嗎?我看林峰對晴兒妹子,是真心實意的……”

“真心實意有何用?”馮遠打斷他的話,語氣冰冷,“段浪的‘誅殺令’還懸在他頭上,以段浪的手段,必定會有所行動。”

“若林峰能鬥得過段浪這尊牛鬼蛇神,便能在儒州徹底站穩腳跟。”

“到時候,我馮家便將晴兒風風光光嫁給他,全心全意支持他的仕途。”

“可他若過不了段浪這一關,折在悍匪手裏,我馮家與他的定親,自然作廢。”

“這就叫可進可退,萬無一失。”

馮正眉頭緊蹙:“義父,這樣對晴兒妹子,是不是太殘忍了些?若林峰真死於悍匪之手,晴兒連續兩次定親又作罷,日後怎還能嫁個好夫婿?”

馮遠停下腳步,抬手拍了拍馮正的肩頭,語氣沉重:“儒州鏢局能有今日的規模,我馮家人,誰不是拚著命過來的?”

“她是我馮遠的女兒,便要扛起馮家的擔子。”

“一切,就看林峰與她的造化了。”

酒宴上笑靨如花的馮晴不會知道,她的父親,從頭到尾都在算計著利弊得失。

那份老謀深算,在馮遠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馮家的事總算塵埃落定,林峰在馮府小住兩日,便動身返回儒州城。

馮晴與家人久未團聚,如今誤會盡消,便向林峰請托,想在家中多待些時日,再返回儒州城。

林峰欣然應允,讓她安心在家休養。

待萬佛節時,二人再相聚。

林峰離開鳩城那日,漫天飛雪。

儒州的深冬,終究是來了。

一日後,儒州野貓林。

野貓林坐落在儒州城與鳩城之間。

林深路險,冷寂得有些滲人。

林峰麾下的兵卒正忙著安營紮寨,他則與陳皮漫步在林間。

他裹著一件雪白狐裘披風,神色悠然,全無趕路的疲憊。

“大人,白荊私下裏極少與人往來,深居簡出,每日除了飲酒,便無其他動靜。”

陳皮低聲稟報道:“屬下瞧著,他不像是會勾結悍匪、謀害朝廷命官的人。”

林峰去鳩城的這些日子,陳皮並未閑著,一直派人暗中監視白荊,今日特意趕來複命。

“他身邊有個劍客,就是夏冰姑娘提過的那人。”

“屬下已經查清了那人的底細,名叫秦罡。”

“他本是江湖中人,約莫五六年前投到白荊麾下,專職護他周全。”

林峰微微頷首,問道:“白荊與褚圳私下裏,可有交集?”

陳皮聞言,當即往懷裏一掏,取出一張文書。

“大人,二人除了褚圳橫死當晚,此前還有過三次交集,都在一家小酒館見麵,隻是談論的內容無人得知……這是那家酒館的地址。”

林峰輕歎一聲,語氣裏滿是蹊蹺:“褚圳被悍匪滅門,前任都指揮同知葉智死於‘貓妖’之手,這些本應由提刑按察使司追查。”

“可如今,葉智、褚圳相關案件的卷宗全都不翼而飛,此事太過反常。”

“若白荊真有問題,那他故意隱藏卷宗、拖延追查,就說得通了。”

陳皮眼珠一轉,提議道:“大人,要不屬下派人去探一探白家?看看能不能找到他與悍匪往來的文書?”

“不必!”

林峰擺了擺手,沉聲道:“白荊身邊的秦罡絕非易與之輩,貿然潛入風險太大,與其偷偷摸摸,不如我親自去白家一趟,探探他的虛實。”

陳皮撓了撓頭,仍是不解:“大人,那白荊就是個酒鬼,屬下實在想不通,他怎敢謀害葉大人與褚大人。”

林峰淡淡一笑:“人不可貌相,興許白荊終日飲酒,不過是偽裝罷了。”

“傳令下去,讓探子加緊盯守白荊府邸,但凡有半點異動,立刻前來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