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州城外,軍營。
清晨朝陽初升,校場內已經聚集了千人。
一兵卒手裏端著托盤,一溜煙小跑。
穿過三三兩兩聚集的兵卒,將一盤肉包子,送到了幾個人麵前。
這幾位與其他聚集的兵卒不一樣,派頭很足。
他們坐在蒲團上,旁邊還放著一低矮小桌。
桌上擺著茶壺、茶杯,清茶的香氣四溢。
“上官大人,肉包子來了,您嚐嚐!”
兵卒露出討好的笑意,奉上肉包子。
桌邊坐著的幾人中,有一個壯漢最為引人注目。
他膀大腰圓活脫脫狗熊成精,往臉上看,麵如重棗留有短須。
濃眉大眼威風凜凜,往那裏一坐不怒自威。
他隨手抓起一個肉包子,一張嘴便咬掉大半個。
“嗯,好吃!”
他大手一揮:“兄弟們甭客氣,嚐嚐!”
這位上官大人左手邊坐著一個身材精瘦,尖嘴猴腮的武官,聞言也抓起包子大快朵頤。
“上官大哥,我聽說那姓林的好像有動作。”
精瘦武官名劉達,說話的時候一直觀察上官元從的神態。
果不其然,上官元從嗤笑一聲:“嗬嗬!有動作?他能有啥動作?初來乍到的毛頭小子,還能做咱儒州人的主?”
聞言,上官元從右手邊的千戶範洋豎起大拇指,讚道:“上官大人說得對,儒州軍由不得姓林的做主。”
“他以為他殺了曲海山,就了不得了?”
“他有本事把段浪那渾蛋給宰了呀!真是的!”
上官元從連續吞了兩個包子,吃得滿嘴流油。
他灌了一杯清茶,道:“反正咱們就在這裏靜坐,姓林的一天不收回成命,咱們就一天不動彈。”
“我倒要看看儒州軍一動不動,他能做成什麽事情!”
眾人正說著,上官元從麾下的親兵急匆匆地跑了過來:“上官大人!不好了!他……他來了!”
上官元從白了親兵一眼:“誰來了?”
親兵急得滿麵通紅,道:“新任都指揮同知,林峰林大人來了!”
什麽?!
此言一出,熱鬧喧囂的校場漸漸安靜下來。
“他還真來了?”
“上官大人,咱們怎麽辦?”
“他要拿咱們儒州軍開刀?”
……
眾人七嘴八舌的議論,上官元從想了想,吩咐道:“都別胡咧咧了!”
“趕緊的!吃喝的東西先收起來,都給我坐好了,看姓林的到底要幹啥!”
上官元從等人知道林峰一定會過來。
隻是他們沒想到,林峰會來得這麽快。
一刻鍾後,林峰率領鎮遠軍諸武官,抵達校場。
放眼望去,校場內靜坐了一千多人。
這一千人多人裏麵,約有四分之一都是儒州軍的千戶、百戶、什長等武官。
沒有了他們,整個儒州軍就成了一盤散沙,什麽事都幹不成。
見到這副場麵,林峰的嘴角微微上揚,信步走上高台。
一千多雙眼睛隨著林峰而動,死死盯著他。
“本官,乃新任儒州都指揮使司都指揮同知——林峰!”
“奉馮大人與吳大人之命,整頓儒州軍軍紀!”
林峰的話音落下,下方鴉雀無聲,無一人應和。
場麵尷尬卻不出乎林峰的預料。
他淡淡一笑,繼續說道:“既然諸位儒州軍的兄弟一言不發,看來對此並無異議。”
“好!從今日開始本官便常駐軍營,徹查軍中大小事務……”
林峰將話說到這裏,保持緘默的軍官們沒法再裝死了。
“等等!”
上官元從站起來,朝林峰拱了拱手:“林大人,你來大營裏不問問我等為何靜坐,隻顧自己徹查,未免太專橫跋扈了吧?”
林峰的眸子落在上官元從身上,道:“你是?”
上官元從一挺胸膛,朗聲道:“下官上官元從,儒州軍千戶!”
林峰微微頷首:“原來是上官大人,久仰大名!”
“你既站起來,想必要與本官講講你們靜坐的原因。”
“你且說一說。”
上官元從本以為林峰會打斷他的話,沒想到還真讓他說原因。
見狀,上官元從也不客氣。
“林大人,你是朝廷派來的官員,你要辦公務,我等儒州軍兄弟肯定支持。”
“但林大人要查儒州軍,要幹涉我們儒州軍內部的事情,我上官元從第一個不答應!”
王淩、王土等人麵上露出怪異之色,既有些生氣還有些好笑。
上官元從整個一愣頭青,敢這麽頂撞上司。
林峰的眸子上下打量上官元從,露出一抹玩味之色。
“上官大人,什麽叫‘你們儒州軍內部的事情’?”
“儒州乃大乾之州,爾等都是大乾朝廷所屬武官、士卒。”
“本官代表朝廷來徹查儒州軍內部問題,你有何資格不許!”
林峰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厲聲質問上官元從:“難道你上官元從還要淩駕於朝廷之上?”
上官元從的嘴巴動了動,被林峰噎得無言以對。
見狀,一旁的劉達趕緊上前為他解圍。
“林大人,上官大人當然敬畏朝廷,但您要調查全軍,這怕是不妥。”
“您看這麽多人在這裏靜坐,就是因為被您這架勢給驚到了。”
“林大人代表朝廷不假,可您總得顧念著這麽多兄弟的心情不是?”
劉達這邊剛說完,靜坐的武官與士卒們便紛紛起哄助陣。
“劉大人說的是,林大人新官上任三把火,莫要往我們身上燒。”
“就是就是,林大人一來就要徹查全軍,是不是不相信我們?”
“林大人不相信咱們兄弟,咱們還當什麽差?”
“今日林大人不給我們一個說法,我等就一直在這裏靜坐!”
……
儒州軍千戶範洋站到上官元從身邊,臉上掛著陰險的笑意。
“林大人,您也看見了。”
“不是上官大人要反對您,反對朝廷。”
“實在是我儒州軍兄弟們心中忐忑,無心輪值辦事呀!”
範洋拱了拱手,狀似為林峰考慮,實則隱隱威脅。
“真傷了兄弟們的心,這儒州的防務,各個城池的巡邏,還有清剿匪寇、抵禦西域蠻夷,誰來幹?”
林峰心中冷笑,表麵上依舊保持著風度。
他的眸子微微轉動,聲音平靜:“清剿匪寇,抵禦西域蠻夷?”
“這位大人說得倒是好聽,不過據本官所知,儒州軍武備廢弛、戰力低下。”
“本官徹查哨騎,發現其中濫竽充數者極多,甚至還有人領死人的錢。”
頓了頓,林峰環視四周,繼續道:“你說儒州軍能清剿匪寇保境安民,但本官不信!”
“爾等不過一群庸碌之輩,屍位素餐不知進取,該查!該殺!”
林峰話鋒一轉,從之前的客客氣氣,變得殺氣騰騰。
這陡然的轉變令劉達、範洋等人沒反應過來,倒是將上官元從給驚醒了。
“你!”
上官元從怒目圓睜,厲聲喝道:“林峰,你欺人太甚!你憑什麽看不起我儒州弟兄?”
林峰指了指自己的胸膛,大義凜然:“就憑本官一身本領,爾等誰能比得上?誰又敢與本官比一比?”
上官元從的火氣“蹭蹭”往上躥,怒道:“姓林的!你狗眼看人低,比就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