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遠城,冬。

入夜後,天降小雪,寒意襲來。

鎮遠城內一座普通僻靜的民宅內,火盆燒得正旺。

“明晚,北蠻二皇子南木合與北蠻多位重臣會來鎮遠城內赴宴。”

“屆時人員密集,待後半夜人們喝得爛醉,便是最好的機會。”

晉王李臻撥弄著火盆裏的炭火,聲音充滿了磁性。

“殿下,我們的人已經悉數入城,按照計劃布置好埋伏。”

在李臻對麵坐著一位身材精壯的漢子,相貌平平無奇,宛如路邊最普通的小販。

但他目光銳利,太陽穴微微凸起,是個橫練外功的高手。

“隻是那個冷籍……他性子孤僻又多年未曾出手,讓他來擔任最後一擊,能行嗎?”

“屬下不才,願意代替冷籍。”

聞言,晉王李臻眼眸微微眯起,道:“冷籍的性子是冷淡了些,不過手上的功夫卻是一等一的好。”

“本王那位皇兄的武藝有多高你清楚,隻有冷籍的絕技才能殺他。”

“對了,到時候別忘記盯緊了林峰,莫要讓他攪擾到本王的大事。”

晉王李臻對林峰很是欣賞,近日來幾次去找林峰,想要收服他為己所用。

不過,林峰對李臻的招攬興趣不大,一直搪塞。

看清了李臻涼薄本質的林峰,是絕對不可能為李臻這等人效忠的。

晉王李臻不知林峰心中所想,還想招攬。

這時,那漢子拱了拱手:“遵命!”

晉王李臻望著燃燒的炭火,話鋒一轉:“京城那邊局勢如何?本王那位大皇兄不好受吧?”

漢子點了點頭:“朝中有數位大人上書抨擊皇太子殿下,稱皇太子殿下疏於政務,喜好享樂,才能平庸……”

“有意思。”

晉王李臻仰麵而笑,道:“二哥還未回京,京城的官員就迫不及待為他造勢了。”

“鎮遠城之戰二哥力挽狂瀾,儼然成為大乾的英雄、父皇與大臣們的心頭寶了。”

“父皇怎麽說的?”

漢子搖了搖頭,道:“陛下看過了那些奏疏,但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做。”

“連訓斥一句都沒有?”晉王李臻的神情變得凝重。

朝臣們上書抨擊皇太子,是一次對皇帝態度的試探。

若皇帝維護皇太子,說明二皇子的功勞並未動搖皇太子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然而皇帝沒有發怒訓斥上書的朝臣,這態度便十分微妙了。

晉王李臻喃喃自語:“看來二哥在鎮遠城的所作所為,讓父皇對他大為改觀。”

“本王上頭可以有一個庸庸碌碌的皇太子,但卻不能有個能征善戰威望極高的秦王。”

“二哥,莫要怪我!”

李臻用鐵夾狠狠地往火盆裏捅了一下,引得火苗翻騰,一如他心中的妒火……

天啟三十年,冬。

大乾與北蠻的議和結束,在北蠻眾人即將離開的前一夜。

北蠻二皇子南木合、北蠻大將伯顏孟克,及兩位尚書等高官入鎮遠城赴宴。

今晚的宴席結束,他們也將班師回朝。

仗打了這麽久終於能停息,就連心有不甘的伯顏孟克,也放下了緊繃的神經,享受酒宴。

當夜,鎮遠城行殿,一片歌舞升騰。

北蠻二皇子南木合用手打著節拍,聽得津津有味。

“好曲!好舞!”

“秦王殿下,你們漢人的舞姬舞蹈的確好看。”

“不知可否將樂譜送給本王?待本王回神武城,叫人演奏給父皇聽。”

大乾二皇子李琰聞言,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南木合殿下喜歡就好,待會宴席結束,本王派人將樂譜送給殿下。”

“相關的樂器,也一並送給南木合殿下。”

拋開兩國的立場與雙方的身份,李琰其實很對南木合的脾氣。

直爽、勇武,銳氣十足。

南木合拱了拱手,道:“如此,多謝秦王殿下!”

“秦王殿下,今晚宴席上本王帶來了不少我北蠻的烈酒。”

“請殿下與諸位大人莫要客氣,盡管喝!”

在大殿末尾,林峰與李平安、呂錚三人正推杯換盞,吃喝的正高興。

“三弟,我怎麽覺得北蠻那位公主一直在看你?”

說著,李平安往斜對麵瞟了一眼:“眼神還挺嚇人,恨不得吃了你似的,你做啥了?”

林峰夾起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裏,道:“我能做啥?人家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我哪敢惹她?”

“是你看錯了,來!喝酒!”

林峰早就注意到其其格的目光,隻能當做沒看到。

李平安收回目光,提醒林峰:“三弟,這些高門貴女可不簡單,作為大哥我得提醒你。”

“你若真不喜歡她們,莫要與之糾纏,否則即便你是皇子,也要脫層皮。”

呂錚眼珠微微轉動,來了興致。

“大哥,你有故事?快說說,是不是辜負了京城哪位高門大戶的姑娘?”

“我聽說京城裏麵的**秘事極多,是不是真的?”

李平安白了呂錚一眼:“成天就盯著**秘事聽,能不能有點兒出息?”

“不過,我要講的事情的確涉及簪纓世家的貴女,且與周王殿下有關。”

周王殿下?

林峰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坐在靠前位置,正默默飲酒的周王李冀。

“周王殿下看上去,不像是那種拈花惹草的人吧?”

李平安微微頷首,道:“周王殿下的品行我們都知道,不過他在京城的日子並不算好過。”

“因出身原因,周王殿下不受陛下寵愛,到如今連婚事都未定下來。”

“曾經,周王殿下與京中李氏的嫡女有過一段故事,可惜被李氏的家主棒打鴛鴦拆散了。”

呂錚眨了眨眼,道:“大哥,京城的李氏有那麽牛氣?周王殿下他們家都看不上?”

李平安點了點頭:“京城的李姓世家最出名的有兩家,其一就是我父親這一脈李氏,另外一脈便是城南李氏。”

“城南李氏從大周朝的時候便存在,從前朝發跡後落腳京城,屹立於京城這一帶,算得上是傳承了千年的世家大族。”

“家族中出過的俊傑數不勝數,就是當今,李家在朝中文官裏也是有很大能量的。”

頓了頓,李平安刻意壓低了聲音。

“周王殿下的身世,李氏心知肚明。”

“李家世代簪纓看不起周王殿下的出身,故此才棒打鴛鴦地拆散了二人。”

林峰眉頭緊鎖,冷哼了一聲:“周王殿下是皇族,生母雖然不是什麽世家女,那也是身世清白入宮的。可那城南李氏連皇族都看不上,他還想上天不成?”

聞言,李平安無奈地笑了。

“三弟說的是,京城一直都有個諺語,‘城南李氏,去天尺五’,人家的家族高貴,便是皇族人家該看不上還是看不上。”

林峰聞言氣笑了:“什麽去天尺五?能延續千年便了不起?”

“若鎮遠城沒擋住北蠻人,北蠻人殺入京城,他城南李氏還能真飛上天躲避北蠻屠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