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自然不能,不過在京城出身被看得極重。”

“李家門第太高,嫡女的婚事關係家族興衰。”

“李家姑娘做不得主,除非陛下親自為周王提親。”

“前提是,周王殿下立下大功勳才行。”李平安笑著說道。

京城人對出身門第的看重,林峰已經親身領教過。

秦王李琰、晉王李臻,皆是此中翹楚。

當初義軍幾千人被困雞鳴城,李琰說放棄便放棄。

在李琰眼中,非世家的平民子弟,或許與牲畜沒什麽區別。

呂錚灌了一口酒,嗤笑一聲:“未曾想周王殿下情路這般坎坷,真是苦命人。”

“但要我說,周王殿下真喜歡她,何必那麽麻煩?”

“先將生米煮成熟飯,或者帶著李姑娘私奔。”

“過幾年帶著孩子回來,我就不信城南李氏還能不認?”

“天下之大哪裏不能去?三弟,你說是不是?”

林峰摩挲著獸首杯,悠悠歎息。

“二哥說的是,若真喜歡李家姑娘,千難萬險又有何妨呢?”

“日日相思,也比不得去見她一麵,抱一抱她。”

“說到底,就是不夠喜歡罷了。”

李平安看了看林峰與呂錚,無奈扶住了額頭:“你們倆說得倒是輕巧,周王殿下是皇族,李家是京城的頂級望族,他們私奔能跑去哪裏?”

“憑皇族跟李家的手段,找到他們輕而易舉。”

“屆時周王殿下作為皇子,又是男子,自然無需擔心,但李家姑娘怎麽活?”

“李氏能留下她這麽一個敗壞門風的嫡女?”

“周王殿下不像三弟,草莽英雄隨心所欲,他顧忌太多,牽掛太多。”

林峰聳了聳肩,道:“所以周王殿下才活得累,日日給百姓施粥送藥造福他人,自己卻心裏憋著事壓抑自我,何必?”

“諸位!”

就在這時,秦王李琰忽然站起身,環視四周。

見李琰起身,眾人紛紛停下交談。

“今晚一宴後,吾等各奔東西。”

“為款待各位,本王派人從儒州購置美酒——精絕三勒漿!”

“美酒管夠,諸位盡情喝!”

北蠻兵部尚書王珣聞言,眼睛瞬間亮了。

“三勒漿?可是用三種果子釀造的美酒?”

秦王李琰看向王珣,頗為驚訝:“哦?王尚書也聽過三勒漿?”

王珣拱了拱手,笑容滿麵。

“秦王殿下,臣也是愛酒之人,也聽過西域精絕國三勒漿的名聲。”

“三勒漿乃精絕國一絕,名字來源於三種核心原料:庵摩勒、毗梨勒、訶梨勒。”

“庵摩勒清熱涼血、消食健胃。”

“毗梨勒有清熱解毒、收斂養血的作用。”

“至於訶梨勒則有斂肺、澀腸、下氣的功效。”

王珣如數家珍,為眾人講述起了三勒漿的來曆。

“精絕三勒漿經過千年發展,如今不僅僅是昂貴的美酒,更是強身健體的神酒!”

“臣酒窖裏麵就珍藏了兩瓶,一直舍不得喝啊!”

“今晚秦王殿下請客,臣不勝感激!不勝感激!”

王珣一番吹捧,將眾人的興趣都勾了起來。

北蠻二皇子南木合有些迫不及待。

“秦王殿下,說了這麽多,快上酒吧!”

“本王要嚐嚐這三勒漿到底有何不凡之處!哈哈哈哈!”

秦王李琰的親信走出門,將秦王的號令傳遞出去。

行殿,後廚。

廚司的管事叉著腰,嗓門震天響。

“秦王殿下有令,將三勒漿都送去宴客廳!”

“都給我仔細著點兒!”

“一壺三勒漿夠買你們的小命兒了!”

“尤其是最華麗的金酒壺,那是給秦王殿下準備的!”

……

女使們依次將托盤端走,魚貫離去。

負責為秦王李琰端酒壺的,是眾女使中最為出挑漂亮的一個。

她低垂著眉眼隨著眾女使往外走。

女使們排成一隊彼此保持著一樣的距離。

忽而走至遊廊轉彎處,轉角處的兩個燈籠微微一顫。

竟然被“風”吹滅了,行進中的女使們不禁放緩腳步,擔心碰撞撒了三勒漿。

光線昏暗之下,情況有些混亂。

出挑的女使單手托住托盤,右手從腰間取出一個小瓷瓶。

她的動作迅速、熟練,單手彈飛木塞,將小瓷瓶裏麵的**傾倒入酒壺中。

整個動作也就十幾息時間,快得驚人。

待小廝們重新點好燈籠後,她已經收起了小瓷瓶,繼續往前走。

“奇怪……”

小廝湊近燈籠,指了指燈罩。

“怎麽有個孔洞?”

他還想再仔細研究一下,結果一旁的同伴拉著他就走。

“沒有洞蠟燭能滅嗎?走走走,還有好些烤全羊要準備呢!”

……

行殿,宴客廳。

當出挑侍女走入宴客廳的時候,正好趕上現場在表現胡旋舞。

輕靈嬌媚的舞姬不斷旋轉,帶起裙擺飛揚。

“哈哈哈哈!”

南木合看著胡旋舞,痛飲美酒,心情極好。

“秦王殿下,這胡旋舞等會再配上三勒漿,當真是相得益彰!”

“將來你要是去了北蠻,我帶你去品鑒我北蠻的烈酒與草原之舞。”

出挑女使將金酒壺放在了秦王李琰的桌上,隨後老老實實地站在一旁。

豈料她剛剛放下,秦王李琰的親信方暉,便將酒壺拿起來。

趁著他人未曾注意,方暉取出一根由銀與青銅鑄造的細長針狀物。

先倒了一杯酒,然後將那東西探入酒杯中。

出挑女使的手緊緊地攥在一塊,柔美的臉上顯露出一抹驚恐。

方暉盯著針狀物片刻,見未曾有什麽反應,才放心將酒壺悄悄送回了桌上。

秦王李琰在鎮遠城立下大功,又成功主持議和。

京城那邊,秦王李琰的威望已經蓋過了皇太子。

方暉作為李琰的心腹,處處為秦王李琰考慮。

方暉如今最擔心的,便是來自京城那邊的陰謀詭計。

故在回到京城前,方暉決定處處小心,保護好秦王李琰。

“方大人,檢查完了?”

秦王李琰揮揮手,讓女使倒酒。

“本王早就跟你說了,真正的威脅在京城,不在鎮遠城。”

“你過分小心了。”

方暉笑了笑,說道:“凡事小心一點好,下官既然是殿下的幕僚,自然要為殿下您的安危考慮。”

“殿下請!”

李琰從女使手中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瞬間,一股植物的清香與酒水的甘醇在李琰的口腔與食道中翻滾。

“痛快!”

李琰飲下這杯酒後,全身的感官好像都被打通了。

酒水的香氣在唇齒之間蔓延,身邊女使身上的脂粉氣亦變得濃鬱了不少。

就連胡旋舞舞姬的舞姿,在李琰的眼中亦變得更加嫵媚漂亮。

李琰迫不及待地再度舉杯。

“諸位,這杯酒敬在場所有人!幹!”

李琰起頭,眾人紛紛響應,痛飲美酒。

“秦王殿下,幹!”

“多謝殿下的美酒!”

“幹!”

“三勒漿真不愧為精絕國寶,好酒!”

……

宴席上,晉王李臻默默地看著這一切。

他端起酒杯,將一杯三勒漿一飲而盡。

那雙本就狹長冰冷的眼睛,更加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