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遼微微頷首,繼續說道:“朝廷派往儒州的流官,或染病死於儒州,或抵禦西域十二國聯軍歿於戰場。”
“更有官員到了儒州篤信佛法,遁入空門圓寂。”
“總而言之,去儒州當官,尤其是當武官,不是一個好差事。”
頓了頓,張遼伸手一指地圖。
“林峰,本將今日就與你好好講一講儒州的局勢。”
“你要一一牢記在心,他日去了儒州,切勿大意!”
林峰順著張遼的手,看向地圖。
“末將願聞其詳!”
儒州位於大乾西部,是勾連西域十二國的重要邊州。
西域十二國分別為樓蘭、且末、小宛、精絕、戎盧、疏勒、渠勒、於闐、皮山、姑墨、西夜、子合。
儒州麵臨的第一個問題,便是西域十二國聯軍,對儒州邊防的威脅。
林峰聽到這裏,十分詫異。
“將軍,我聽聞儒州佛法昌盛,有三千佛洞。”
“儒州又是西域與我大乾往來商貿的通道,熱鬧繁華。”
“未曾聽聞近年來西域十二國與我大乾交鋒,邊防威脅從何說起?”
聞言,張遼歎了口氣:“儒州與西域十二國的衝突,一直都有,隻是不為外人所知罷了。”
“這些年之所以安靜,是因為儒州每年都會給西域十二國送銀子。”
“但大乾眼下的情況你也知道,北蠻入侵朝廷入不敷出,哪裏還有多餘的銀子送給西域十二國?”
林峰眉頭緊蹙,道:“將軍,這與納貢有什麽區別?我堂堂大乾,難道就拿西域十二國沒辦法?”
大乾幅員遼闊,乃是大國,竟然要靠著給西域諸國銀子來保平安。
林峰聽完,覺得忒憋屈。
張遼擺了擺手,示意林峰稍安勿躁。
“西域十二國聯軍多達四五萬之眾,光靠儒州一州之力,實難對付。”
“西域十二國是外患,儒州真正麻煩的,還有內憂。”
儒州的第二個問題,在於官員貪腐嚴重,州內利益錯綜複雜。
朝廷派去儒州的流官,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死去、辭官。
久而久之,儒州的各級官員被儒州的權貴家族所把握。
且因為儒州的權貴勢力龐大,竟然形成了“官民共治”的奇景。
“官民共治?”
林峰反複咀嚼著這四個字,喃喃自語:“官民共治聽上去還不錯,為何會成為問題?”
張遼伸出五根手指:“名義上是‘官民共治’,實則這‘民’隻包括儒州當地的儒州五姓。”
“康姓、安姓、曹姓、石姓、米姓,官員們處理事務要與他們商議,看他們的臉色。”
“若他們不點頭,很多朝廷的政令便無法推行下去。”
“你現在還覺得‘官民共治’,是好事嗎?”
林峰大受震撼,合著儒州的官員還要看大族的臉色?
這儒州到底是大乾朝廷的儒州?
還是世家大族的儒州?
“將軍,儒州情況如此嚴峻,單靠末將一人過去,能成嗎?”
強如林峰也開始犯起嘀咕,他不怕真刀真槍地廝殺。
但政務方麵不是林峰所長,他擔心著了那些大族的道。
張遼露出和藹的笑容:“莫擔心,陛下會為你派幫手過去的。”
“大戰平息朝廷能休養生息,儒州連接西域,是咱大乾的一棵搖錢樹。”
“朝廷不會眼睜睜看著儒州繼續亂下去的。”
儒州的第三個問題,便是匪寇橫行無忌。
這一點林峰從夏冰那邊兒早就獲悉。
悍匪段浪橫行儒州、西域,至今未曾被清剿。
除了以上三個大問題外,張遼還特意提醒林峰:“無論是貓妖,還是儒州興盛的佛法,皆是愚弄人心思的把戲。”
“林峰,你千萬要小心,不要小看儒州的那群僧人。”
林峰微微頷首,道:“將軍請放心,我會小心的。”
講了許多張遼有些疲累,林峰便告辭離去。
走的時候還將那幅儒州地圖也一並帶走,拿回去仔細研究。
距離北蠻人撤軍的日子越來越近,鎮遠城內眾人亦忙忙碌碌。
遼東軍將要踏上歸程,諸皇子與張遼也要回京複命。
林峰則整日研究儒州的地圖與局勢,樂此不疲。
三日後,牛角原。
遼東參軍蘇墨一襲青衣,手捧紅紙書寫的金蘭譜,笑容滿麵。
林峰、李平安、呂錚三人亦換上一身新衣,並排而立。
今日,是林峰三人義結金蘭的重要日子。
當初林峰與呂錚二人作賭,說林峰如果能幾日內學會張遼的槍法,呂錚便認了林峰為兄長。
雖為玩笑話,但林峰三人出生入死,乃是過命的交情。
眼見三人分別在即,一個回遼東,一個去京城,還有一個大概去儒州。
此一別,不知何年何月能再相見,著實令人傷感不舍。
故而李平安便提議,三人結拜為異姓兄弟。
林峰與呂錚當即同意,請蘇墨來為他們主持。
大乾義結金蘭是件大事,一般來說會選在廟宇、宗祠,或者家中庭院。
然三人卻將地點選在了牛角原杜鬆等英靈安寢的陵園內。
大乾人崇拜關聖帝君,因為其代表“義”。
鎮遠城內的關聖帝君廟因戰火焚毀,還未重建。
林峰三人便讓陵園內忠義兩全的英靈,來見證三人結義。
香案已經布置好,桌子上鋪著紅布,有天地君親師的牌位。
桌上依次放置著香爐、燭台、豬頭、羊頭、烈酒等祭祀之物。
蘇墨將金蘭譜分別交給三人,喊了一聲:“拜!”
李平安在三人中年紀最長,在最前麵,身後依次是呂錚、林峰。
三人焚香燃燭,一起叩拜天地神明。
待完成第一次叩拜後,李平安手捧金蘭譜,跪在神明麵前宣讀誓詞。
“吾李平安,與呂錚、林峰相識於國難之中,為國殺敵不懼生死,三人披肝瀝膽,生死與共!”
“今皇天後土與神明見證,願與呂錚、林峰結為異姓兄弟,從此之後同甘共苦、血脈相連!”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林峰與呂錚亦隨著李平安,一起大喊。
“同甘共苦,血脈相連!”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宣讀誓詞結束,蘇墨又命人取來雄雞血,將血液滴入酒中。
再刺破三人手指,滴血入酒。
這儀式有個說法名為“血不溶心不誠”,待血液融合後,三人將血酒分別飲下。
三人喝下血酒,再相互對拜,從此便是真正的異姓兄弟。
李平安還跟林峰與呂錚保證,等他回去就將關係記錄在李家的族譜附錄中。
李家乃是大乾定國公傳承,族譜極為講究。
將林峰與呂錚記錄在族譜附錄,表示家族正式認可這兩位“異姓兄弟”。
林峰與呂錚、李平安結義,心中歡喜。
當即邀請蘇墨,以及軍中親信,去酒樓暢飲,一醉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