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斌身子一晃,重重跪倒在地,隻剩最後一口氣吊著。

“吾兄……必斬你!”

他圓睜雙目,拚盡最後氣力,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林峰冷冷睨著他,承影劍緩緩揚起,劍刃泛著刺骨寒芒。

“你就在黃泉路等著!看看到底是你兄長先赴陰曹,還是我林峰先歸塵土!”

“嗡——”

承影劍化作一道流光,鄭斌的頭顱應聲飛起,鮮血噴濺三尺。

“鄭斌已死,誰敢與我林峰一戰!”

林峰反手接住那血淋淋的頭顱,振聲狂喝。

李平安、呂錚,以及身後的大乾軍將士當即附和,呼聲震徹山林。

“鄭斌已死!”

“鄭斌已死!”

“鄭斌已死!”

……

鄭斌授首,徹底加速了北蠻軍的敗亡。

沒了最高統帥,又遭前後夾擊,這一戰北蠻軍傷亡慘重。

來襲的四千蠻兵,被斬殺兩千三百餘人。

剩餘逃走的也多帶重傷,狼狽逃竄。

激戰後的戰場一片狼藉,斷刃、屍身與血跡遍布山野。

不遠處的老槐樹下,林峰、李平安、呂錚三人聚在一起。

呂錚滿臉亢奮,拍著大腿道:“林兄,這一仗打得太痛快了!連鄭斌那惡賊都被你斬了,鄭彥要是知道,非得氣炸不可!”

“痛快!哈哈哈哈!”

李平安微微頷首,神色凝重卻難掩讚許。

“你故意用老鷹暴露位置,再以草人、帳篷設下迷局,讓獵鷹誤以為主力仍在營地。”

“這瞞天過海之計,實在高明!”

“隻是經此一戰,鄭彥必定吸取教訓,不再分兵。”

“林兄,不知後續你有何計劃?”

不知不覺間,李平安與呂錚早已習慣聽從林峰的決斷,將他視作主心骨。

林峰目光掃過不遠處正搜刮戰利品的己方士卒,沉聲道:“石將軍仍未醒轉,須派人送他回鎮遠城醫治,傷勢沉重的弟兄,也一並護送回去。”

“咱們分兵,帶著尚有戰力的弟兄,跟鄭彥接著耗!”

呂錚當即握緊拳頭,戰意衝天:“咱們能斬鄭斌,便能斬鄭彥!林兄,你腦子活絡,定有妙計!”

林峰眼眸一轉,腦海中靈光乍現。

“還記得上次咱們在象鼻山逃命時,途經一處隱蔽山穀嗎?”

“那地方地勢險要、不易察覺,正好能派上用場……”

待林峰將計劃和盤托出,呂錚與李平安皆無異議,當即拍板,願隨他一同赴險。

林峰等人在戰場停駐了小半個時辰。

將戰死北蠻軍身上的糧食、銀兩搜刮一空,方才動身。

隨後分兵,將石崇與重傷士卒悉數送走,另派一百名健全士卒沿途護送。

至此,林峰三人麾下,僅剩兩千三百餘名戰力完好的將士。

鄭彥率軍抵達戰場時,天已破曉。

東方泛起魚肚白,晨曦刺破雲層,一片慘烈景象赫然入目。

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快!去找我二弟!”

“仔細檢查每一具屍身,看看有沒有他的蹤跡!”鄭彥厲聲嘶吼。

趕來的路上,他偶遇部分潰兵,卻始終無法確認鄭斌的生死。

不少人隻是聽聞“鄭斌已死”,又見同袍潰散,便跟著逃了。

山中野戰不比攻城,加之後方又無督戰隊壓陣。

一旦潰敗,便會引發連鎖反應。

隨著鄭彥一聲令下,士卒們隻得挨個翻查屍身,仔細辨認身份。

他滿心悔恨,恨自己聽信馴鷹人的鬼話,貿然分兵。

若是始終合兵一處,怎會落得如此慘敗!

一具具屍身被翻起、檢查,卻始終不見鄭斌的身影。

鄭彥稍稍鬆了口氣,勉強安慰自己:“本將就知,二弟武藝高強,怎會輕易戰死?他定是昨夜突圍時迷了路,遲早會尋來!”

“鄭剛!你帶人去四周收攏潰兵,務必打聽出我二弟的下落!”

話音剛落,侍衛長鄭剛的聲音便帶著顫抖傳來:“將軍,您看那邊……”

鄭彥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渾身血液瞬間凍結,如墜冰窟。

隻見一棵枯老的歪脖子樹上,一具屍體被長槍貫穿胸膛,死死釘在樹幹上。

腹部被剖開,五髒外露,口中還銜著一卷布條。

先前光線昏暗未曾察覺,此刻朝陽升起,恰好將那具屍體的模樣照得一清二楚。

袁野站在一旁,心頭巨震。

他萬萬沒想到,鄭斌竟真的死了!

鄭彥兄弟二人雖是嗜血食人魔,卻極重兄弟情義。

如今鄭斌慘死,鄭彥必定會徹底瘋魔!

袁野暗自盤算,如何勸說鄭彥放棄追殺林峰,盡快退回雞鳴城,卻見鄭彥已然紅了眼。

“來人!把那具屍體取下來!”

鄭彥伸手指著枯樹,聲音冰冷:“本將要看看,是誰敢偽裝成二郎,欺瞞本將!”

他依舊不肯相信,自己的親弟弟會戰死沙場。

親衛們麵麵相覷,卻無人敢違逆,隻得爭先恐後地跑到枯樹下,小心翼翼地將屍體取下。剛一動手,眾人便心頭一凜。

鄭斌的頭顱,竟是用繩索拴在樹枝上,僅僅虛搭在脖頸處。

“將軍,您請看……”

親衛們顫巍巍地將屍首抬到鄭彥麵前。

鄭彥猛地俯身,伸手撥開屍身上沾染鮮血的亂發。

一張凝固著驚愕、不甘與怨毒的臉龐,赫然暴露在晨光中。

正是鄭斌!

“二郎……你怎麽就走了?”

鄭彥的聲音哽咽,眼珠赤紅,淚水混雜著血水順著臉頰滑落。

“你走了,大哥回去怎麽跟娘交代啊?”

他顫抖著伸手,將鄭斌口中的布條取出。

隨手一抖,布條舒展。

狹長的布條上,赫然用鮮血寫著六個大字。

字跡龍飛鳳舞,透著刺骨的殺氣——誅鄭斌者,林峰!

“林峰……”

鄭彥的臉龐劇烈抽搐,隨即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狂吼,“林峰!我鄭彥此生,與你不死不休!啊!!!”

這股恨意,遠超他這輩子所恨的任何人。

可他卻偏偏無處發泄,憋得他胸腔快要炸裂,雙眼赤紅如瘋魔。

“都怪你!都怪你這卑賤之人!”

鄭彥猛地回頭,目光如刀,在人群中掃過。

“布日古德!”

馴鷹人布日古德正縮在兵卒堆裏瑟瑟發抖。

現在被鄭彥一聲喝破名字,當即嚇得渾身抖如篩糠,連站都站不穩。

“將……將軍,我……”

布日古德結結巴巴地解釋道:“漢人太狡猾了!他們用草人、篝火迷惑了我的獵鷹,我……我不是故意的!”

“求將軍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找到林峰,為二將軍報仇!”

此刻的鄭彥,早已成了一頭失控的蠻牛。

周身的殺意幾乎凝成了實質一般。

“就因為信了你這廢物的鬼話,二郎才會被林峰開膛破肚,死無全屍!”

鄭彥目眥欲裂:“老子留你何用?!”

袁野見狀心頭一緊,連忙上前勸道:“將軍息怒!布日古德雖有失誤,但尋蹤之術實屬不凡,求將軍留他一命,讓他戴罪立功!”

“嗡!”

奪魂戟猛地前刺,速度快如閃電。

布日古德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頭顱便被戟尖擊碎,紅白之物飛濺滿地。

四周的兵卒們嚇得麵無人色,紛紛後退,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袁野的勸說戛然而止,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敢再多說一個字。

他生怕,瘋魔的鄭彥會連他一起斬了。

“給本將全力追蹤林峰!”

鄭彥高舉奪魂戟,嘶吼著下達命令:“不斬林峰之首,誰也別想踏出象鼻山一步!”

他已然徹底瘋了。

什麽鎮遠城,什麽雞鳴城,什麽戰局利弊,此刻都不重要了。

他的心中,隻剩下一個念頭——殺了林峰,為鄭斌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