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斌一死,鄭彥徹底陷入瘋狂。

他親率殘餘北蠻軍,日夜不休追擊林峰。

沿途縱使遇上機關陷阱、狼蟲虎豹,也半點攔不住他的去路。

三日內,鄭彥狀若瘋魔,不分晝夜與林峰軍主力激戰兩場,雙方死傷慘重。

三日後,深夜。

萬籟俱寂。

“林峰?”

馮晴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幾乎要融進夜色裏。

“嗯。”

林峰閉著眼,淡淡應了一聲。

幽暗狹小的山洞中,馮晴躺在他身側,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你當真想好了,要走那一步?”

馮晴側過身望著林峰,終於問出了憋了半日的心裏話,一雙杏眼滿是擔憂。

林峰平躺著,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你今日午後便欲言又止,在我跟前轉來轉去,我還當你是要對我訴傾慕之意,沒想到竟是為了這事。”

馮晴被他氣得差點笑出聲:“你就不能正經些?”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緒,輕聲道:“你的計劃……太凶險了。”

林峰與李平安、呂錚定下的計劃,馮晴已然知曉。

那根本是在用命豪賭,稍有不慎,林峰便會屍骨無存。

“林峰,我們直接撤離好不好?回鎮遠城去。”

馮晴伸出微涼的小手,輕輕拽住了林峰的衣袖。

“你怕我出事?”

林峰終於睜開眼,晶亮的眸子在幽暗裏格外刺眼。

馮晴用力點了點頭:“林峰,我知道你想為張鐵報仇,可你已經殺了鄭斌,做得夠多了。”

“鄭彥武力超群,麾下兵卒又多,別跟他硬拚了好不好?”

馮晴每一閉眼,鄭彥殺人如麻的模樣便會浮現。

那人簡直是個活脫脫的惡魔。

林峰反握住她冰涼的小手,溫熱的掌心瞬間給了她滿滿的安全感。

“殺鄭彥,不止是為了張鐵,更是為了戰死的軍中弟兄,為了雞鳴城的百姓。”

“鄭彥折了親弟,又損兵折將,他的性子你清楚。”

“一旦抓不到我們,他返回雞鳴城,城中百姓必定會被他屠戮殆盡。”

“於公於私,我都必須殺他。”

“何況,你也別把我想得那麽光明磊落。”

林峰順勢伸手,將馮晴攬入懷中。

“鄭彥可是條大魚,乃是北蠻有名的大將。”

“我忤逆秦王,冒了多大的風險?”

“不宰了鄭彥那王八蛋,豈不是虧大了?”

“我林峰從不做虧本買賣,這次定要大賺一筆!”

林峰的話看似玩笑,目的是想讓馮晴安心,卻也道出了幾分真心。

鄭彥,絕對是他迄今為止交手過的,北蠻軍中級別最高的將領。

若鄭彥躲在千軍萬馬之中,他要取其性命,難如登天。

可如今鄭彥被仇恨衝昏了頭,一門心思追著他打,反倒給了他可乘之機。

殺了鄭彥,他先前對秦王李琰所有的不敬與違抗,便能一筆勾銷。

在京城那邊,也能嶄露頭角,從此青雲直上。

機會就在眼前,他豈能放棄?

縱使兵行險著,也要搏上一把!

馮晴趴在他懷裏,喃喃低語:“你總有你的道理,反正不管怎樣,我都會陪著你……”

話音未落,她的唇便被林峰堵住。

柔軟的櫻唇在他的熱情裏徹底淪陷,成了任他予取予求的溫柔鄉。

“林峰……”

馮晴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推開他,臉頰緋紅,氣喘籲籲:“現、現在還不行……”

林峰沒有強迫她,隻是輕輕碰了碰她的鼻尖,重新將她摟進懷裏:“睡吧!”

【馮晴好感度+5】

……

翌日黃昏,象鼻山深處。

密林中一陣“沙沙”聲由遠及近,格外刺耳。

“快!再快些!”

林峰領著一百餘名兵卒,正朝著東麵狂奔撤離。

“嗖——”

一支箭矢破空而來,緊隨其後,直取林峰後心。

“將軍小心!”

王土眼尖,瞥見箭矢當即一聲大喝,揮刀便砍。

“哢嚓!”

箭矢被一刀斬為兩段,落在地上。

王土忍不住咒罵道:“狗日的北蠻賊,追了我們大半天還不死心!”

萬錢一把拉住王土就跑:“快走,別囉嗦!”

追擊仍在繼續,不時有大乾兵卒中箭倒地。

但凡還能跑動的,都拚了命往前奔。

落在後麵,等待他們的隻會是北蠻人的亂刀砍殺。

北蠻軍陣中,鄭彥雙眼赤紅,死死盯著前方:“追!給本將軍追!”

他已然確定,前麵那人便是林峰。

“殺一名大乾兵卒,賞銀三兩!”

“能斬下林峰首級者,賞賜千金!”

為了激勵士卒,鄭彥可謂下了血本。

一眾麾下聽聞這話,頓時如同打了雞血,追殺得愈發凶狠。

鄭彥麾下的兵卒,經數日追擊激戰,如今跟在他身邊的,僅剩三千八百餘人。

其餘的,或戰死沙場。

或五十人一隊駐守營地。

或在山中迷失了方向,不知所蹤。

譬如鄭斌戰死的那夜,便有不少兵卒與主力失聯,至今未歸。

深山作戰,士卒迷失山林、生死未卜,本就是常事。

故而,這也是鄭彥要每隔一裏便設一處營地的緣由。

這仗打得不可謂不慘烈,可今日他已然鎖定了林峰的蹤跡。

隻要能誅殺林峰,一切都值得!

“將軍,他們往前麵跑了!”

北蠻軍追到一處狹窄穀口,隻見草木蔥鬱,穀內幽暗深邃。

兩側石壁光滑高聳,足有三四丈之高。

“追!”

鄭彥想也沒想便要下令追擊。

這時,坐在簡易攆架上的袁野出言阻攔。

“將軍!深山老林前途未卜,不可貿然進穀啊!”

“萬一穀內是死路,或是有埋伏,可就糟了!”

袁野本是文人,連日在山中奔波,身子早已吃不消。

鄭彥便讓人做了個簡易攆架,令兵卒輪番抬著他。

“怕什麽?林峰就在前麵,難不成他還能插翅飛了?”

鄭彥大手一揮,否決了袁野的勸阻。

“何況我大軍早已將大乾軍打散,其餘漢人早已逃向四麵八方,怎會有埋伏!”

袁野見狀,暗自歎息,對著鄭彥拱手道:“將軍,請撥給下官五百人在外策應,萬一穀中有變,下官也好及時馳援您。”

鄭彥懶得與他廢話,當即撥了五百人給袁野。

他自己則親率殘餘精兵,繼續追進穀中。

穀口不算寬闊,約莫能容五匹馬並肩而行,進穀之後卻內有乾坤。

整個山穀形如水滴,首尾狹窄,中間“肚腹”圓潤。

此刻林峰與那百餘名兵卒,已然跑到了穀尾。

“林峰,本將看你還能往哪兒跑!”

林峰等人身前已是絕路,峭壁高聳,僅爬著些纖細藤蔓。

這般高度,縱使林峰身手再高,也絕無可能跳上去。

被追了大半日的林峰,此刻正站在峭壁邊,似是特意在等鄭彥前來。

百餘人麵對三千多北蠻兵卒,竟無半分懼色。

“鄭將軍好膽量!”

林峰朝鄭彥拱了拱手,淡笑道:“這片埋骨之地,是我特意為將軍選的,將軍覺得合心意嗎?”

鄭彥咧嘴冷笑:“死到臨頭還敢嘴硬?給本將軍殺!”

三千北蠻兵卒同時衝殺而來,陣仗駭人至極。

林峰卻神色淡然,朝上方大喝一聲:“走!”

刹那間,係在百餘人腰間的繩索飛速上拉。

一行人竟如同“飛天”一般,順著峭壁往上攀升。

“不好!他們要跑了!”

“射!把他們射下來!”

“用短矛!用長槍!”

“卑鄙的漢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