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後半夜,醜時三刻。
雞鳴城,城頭東南角。
“嗖!”
“哢嗒!”
一根鐵鉤爪從城下疾射而出,穩穩卡在箭垛間的城牆縫隙裏。
鐵爪死死扣住城磚,繩索一拉,抓得愈發緊實。
緊接著,又有三根鉤爪相繼飛上城,手法如出一轍。
繩索微微震顫,四個黑衣人借著繩索,悄無聲息地向上攀爬。
四人動作矯捷,赤手空拳竟如履平地,轉瞬便抵達距城頭一步之遙處。
為首者側耳細聽,城頭隱約傳來兵卒的交談聲,約莫隔了十幾步遠。
“上!”
他低喝一聲,雙臂發力,身形陡然翻上城頭。
動作雖已極盡輕盈,但四個大活人的動靜,還是驚動了不遠處烤火守夜的兵卒。
“誰?!”
兵卒朝東南角探頭張望,幾柄飛刀已然破空襲來。
“撲哧!”
飛刀精準刺穿兵卒咽喉。
另外兩名兵卒也不及反應,當場倒斃!
餘下兵卒驚慌失措,扯著嗓子大喊示警。
“敵襲!敵人夜襲!”
“北蠻韃子來了!”
上城的漢子獰笑出聲,厲聲喝道:“漢賊!爺爺鄭彥在此,受死!”
身為一軍主將,鄭彥親自上陣,就此掀開了今夜殺戮的序幕。
雞鳴城,將軍府。
薛楠跌跌撞撞衝進石崇的院落,用力砸著房門。
“砰!砰!砰!”
“將軍!敵軍入城了!將軍!”
石崇今夜睡得極晚,固守與突圍的念頭在腦海中反複糾纏,終究沒能拿定主意。
躺下還不到兩個時辰,外麵的呼喊聲將他驚醒。
他猛地從床榻上跳了下來。
“怎麽回事?敵軍怎會突然進城?”石崇猛地開門,神色凝重地問道。
“將軍,南城城門已被北蠻人夜襲攻破!”
薛楠心亂如麻,急聲道:“請將軍快想辦法!”
想辦法?
石崇渾身一僵,有城牆依托,義軍尚可與敵軍周旋。
如今城破,死守唯有死路一條!
思緒翻湧間,石崇咬牙定奪。
“薛楠,速去傳馮晴、張鐵前來,我軍……突圍!”
石崇也曾閃過奪回城門、將北蠻軍趕出去的念頭。
可理智告訴他,已經來不及了。
南門失守,大批北蠻軍湧入城中。
憑城內守軍的兵力,絕無可能將敵人驅逐。
唯有立刻突圍,才有一線生機。
石崇的判斷與反應已然極快,可鄭彥麾下的北蠻軍,動作更快!
此時,整個南城已然陷入一片混亂。
北蠻兵卒肆無忌憚地追殺義軍與鎮遠軍。
更有亂兵縱火焚屋,百姓的哀嚎與兵刃的交擊聲此起彼伏。
雞鳴城上空,被火光染得一片通紅。
與此同時,雞鳴城外一裏,某處隱秘樹林中。
林峰坐在樹樁上,目光緊鎖著火光衝天的雞鳴城,一言不發。
他身旁的眾人望著城中火光,個個焦躁不已。
片刻後,萬錢快步衝進樹林。
“大人,探查清楚了。”
萬錢擦著額角的汗,急聲道:“北蠻人已經攻破南城,殺進城了!”
“哎!”
呂錚氣得一拍大腿,懊惱道:“緊趕慢趕,還是晚了一步!”
他們已然拚盡全力趕赴雞鳴城,卻沒曾想,一到便見城中火光衝天的慘狀。
李平安抬手遮目遠眺,沉聲道:“看情形,隻有南城被破,北城尚在。林兄,咱們要不要立刻動手?”
林峰叼著一根狗尾草,輕輕搖頭:“咱們就這點兵力,明著衝上去,起不了多大作用。”
“呂兄、李兄,我們這樣……”
待林峰低聲說出計劃,李平安麵露憂色:“我倆都在城外牽製,你獨自進城,能行嗎?”
林峰微微一笑:“那就看兩位能鬧多大動靜,引走北蠻韃子多少注意力了。”
呂錚攥緊拳頭,沉聲道:“林兄,你務必全須全尾地出來,不然我沒法向義父交代!”
林峰抬手捶了捶二人的胸甲,笑聲道:“世上能留住我林峰的人,還沒出生呢!放心!”
……
半個時辰後,北蠻軍駐守雞鳴城南北兩端的軍營,同時遭到突襲縱火。
北蠻軍營本有重兵守衛。
可今夜鄭彥發動總攻,兵力盡數被調往南北兩城前線,大營守備愈發空虛。
呂錚與李平安幾乎沒費什麽力氣便殺了進去。
二人領隊四處縱火,尤以軍營糧倉為首要目標。
糧倉起火,熊熊火光如火龍般在夜空中翻滾,猙獰可怖。
很快,大營遇襲的消息便傳到了南北兩側主將耳中。
負責攻打北城的是鄭彥的胞弟鄭斌,他回頭望見大營火光,氣得鼻子都快歪了。
“一群廢物!竟能讓敵軍偷了大營?”
他厲聲下令:“你們兩個,帶三千人回營防守!”
鄭斌當即分兵回防,鄭彥那邊見狀,也急忙派出三千人馳援大營。
糧草乃大軍命脈,大營糧倉若失,大軍斷糧便是滅頂之災,由不得他們不救。
待南北兩城的北蠻軍分兵回營,早已等候多時的林峰,當即趁虛從南城殺入!
“殺!”
他一馬當先衝在最前。
承影劍劍光乍閃,“唰”的一聲,兩名攔路的北蠻兵便被劍鋒劃破喉嚨,當場斃命!
他左手順勢抓住一名未倒的北蠻兵,猛地掄起。
一百多斤的屍體在他手中竟輕若無物,狠狠朝前方擲去。
“砰!”
後續衝來的北蠻兵被撞得人仰馬翻,尚未起身,林峰與身後的鎮遠軍便已殺至。
刀劍齊揮,頃刻間將其盡數斬殺。
“幹爹、二狗叔,速奪城門!”
南門處的北蠻兵約莫百餘人,猝不及防間遭遇漢軍突襲,頓時被殺得哭爹喊娘,潰不成軍。
“好嘞!”
王大虎高聲應和,與張二狗各領一百五十人,迅速衝上城門兩側的城頭。
“其他人跟我走!”
林峰將奪城門這等關乎生路的重任交給王大虎與張二狗。
隻因麾下眾將中,他最信得過這二人。
雞鳴城內,此刻已然亂作一團。
林峰帶著餘下七百軍士,徑直朝將軍府方向奔襲而去……
雞鳴城,迎春街。
桃花槍槍尖輕抖,徑直刺穿一名北蠻兵的胸膛,殷紅鮮血噴湧而出。
馮晴雙臂發力,將屍體挑飛一旁,厲聲喝斥:“不怕死的,盡管過來!”
馮晴氣息微喘,目光死死鎖住眼前的北蠻兵。
她身後的院子裏,一群女子相擁在一起,瑟瑟發抖,滿臉惶恐。
馮晴身邊僅剩十餘名義軍,而眼前的北蠻兵卻有兩百餘人。
這一關,難如登天!
“哎呦!”
北蠻軍千夫長格勒摸著下巴,獰笑一聲:“本想抓那群繡娘回去玩樂,玩膩了再賣到國內,賺些銀錢。”
“沒曾想,半路殺出個美嬌娘來!”
他眼神貪婪地掃著馮晴:“看你也是練家子,身子定然不錯。今晚,就讓老子們好好疼你!”
北蠻手工業遠不及大乾發達,繡娘在北蠻算是稀缺的手藝人。
一個繡娘賣到北蠻,至少能換三五兩銀子。
在朔風二州,擄掠大乾百姓賣到北蠻,本就是北蠻兵卒心照不宣的生財之道。
馮晴壓低聲音,對身邊親衛吩咐:“你帶她們從後門走,去北城!”
交代完畢,她一聲嬌喝:“滿嘴汙言穢語,看我戳爛你的嘴!”
桃花槍再度一抖,馮晴率先衝了上去。
身邊十餘親衛緊隨其後,一同殺向敵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