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年根,盛京降了瑞雪。
邊城傳來噩耗。
接連半月低溫寡照。
降溫頻繁,東南、東北地區出現了低溫寡照天氣,會影響到明年的莊稼收成。並且還伴隨了持續的大霧,百姓行動困難,產生了很多麻煩和不應有的傷亡。
蕭禦霆得到線報,整整兩夜沒睡,與幕僚在書房中商討對策。
根據記載,邊城及其邊境,在五十年前曾發生過一次嚴重霜災,三天內氣溫大幅下降,三十七個縣市嚴霜滿地,寒如隆冬,大量莊稼被凍死,造成至少上千人死亡,還逼得許多百姓流離轉徙。
治理難,但應對措施必須盡力做到位。
對策製定完,蕭禦霆身邊的親信,韓楓,程副將等人,帶著兩名幕僚,和朝廷撥的賑災款,策馬奔向南方,與當地官員接應。
此次他們就直接在邊城定下來,等待年後安瀾王府的大部隊。
蕭禦霆猶覺得心中難安。
柳雲容自掏腰包拿了一筆銀子,又從安瀾王府的公中支了一部分,一同送去邊城。
柳雲容的老家離災區比較遠,舅舅是沒有危險的。
但表嫂張氏急了,她的娘家正好在災區。
張氏求到柳雲容跟前來,請她一定要救救她的娘家。柳雲容安撫她,記下了她娘家的地址和家主姓名。
柳雲容問:“安瀾王府即將前往邊城,但是盛京中的鋪子還是繼續經營,你是想帶著柳硯在盛京繼續生活,還是隨我回邊城?”
盛京的物質資源和生活環境自然要比邊城好上不止一星半點。若張氏想讓柳硯好好讀書考功名,在盛京也是最好的選擇。
張氏一下犯了難。
“不瞞王妃,我也想了許久。”張氏歎氣,“您那個不爭氣的混賬表哥,雖然無知愚蠢,又壞……可他這輩子的確有個目標,就是做個讀書人,考取功名。”
“從前他在書院念書,也的確是有幾分聰明的,夫子常常誇讚,否則公公婆婆也不會花大價錢供他念書。”這是張氏頭一回在柳雲容跟前提起亡夫。
“我想讓柳硯一心讀聖賢書,一定讀出個名堂來,看看老柳家究竟是不是這個讀書的料。”
柳雲容笑了:“表嫂這是還沒考慮好。”
張氏滿臉為難:“盛京的書院太好了,我天天去盛京這幾個書院的門口溜達,人家的夫子,書本,都跟邊城的不一樣,都好得很。”
“但是,我若不帶柳硯跟您回邊城,在這裏念書也是後繼無力。王妃,我們娘倆依仗著您呢。”
張氏很真誠。
的確如此,柳雲容顧念這為數不多的親情,對她和柳硯非常好,張氏知道這一切都源自於柳雲容的慷慨,所以她很盡心的做事,盡力替柳雲容分憂。
即便盛京的教育資源好,但是沒有柳雲容坐鎮,照拂柳硯,他們娘倆在這裏就沒有意義了。
況且,受了柳雲容的照拂和托舉,他們應該待在她身邊才是。
柳雲容很好說話,“不著急,總之離我們啟程還有兩個月的時間,表嫂可以好好考慮。”
她為人母後,也愈發理解了作為母親的女人們。
雖然柳雲容不想讓自己成為一切都為了孩子的那種母親。
可她不能否認的是,自從生下虎崽,她考慮事情總會優先考慮到“這件事對孩子如何?”
所以柳雲容願意讓張氏再考慮考慮。
柳雲容不能再為災區的百姓做什麽,心中卻總惦記著。
這日蕭禦霆休沐,夫妻二人便帶了些抄好的經書,上麓山寺祈福。
柳雲容誠意滿滿,後又拜訪了住持和幾位高僧。
在天災人禍麵前,人的力量顯得格外渺小。柳雲容是邊城生人,她在那裏生活了十幾年,即便過往的經曆並不美好,可是那裏的一切都與她有千絲萬縷的聯係。
家鄉的災難令她傷心。
……
時間過得飛快,眼瞧著快過年了。
太後邀請幾位朝中有頭有臉的命婦入宮赴宴,柳雲容也在其中。此次壽康宮宴請,不是專程叫大家來聊天的。
而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與大家聊一聊,那便是崔三小姐的婚事。
柳雲容裹著大氅進入壽康宮,壽康宮內地龍燒的旺,柳雲容一進來就被熱氣席卷,困倦地打了個哈欠。
她來的早,太後剛起,柳雲容與錢嬤嬤一同替太後梳妝。
太後人逢喜事精神爽,拍了拍柳雲容的手背:“容兒覺得,那裴國公府門第,家世,人品……如何?”
“太後慧眼如炬,哪裏用得著來問臣妾?”柳雲容狡黠一笑,“您親自挑的,準沒錯。”
“哈哈哈,你這孩子!就會撿些好聽的說給哀家聽!”
太後這麽說著,心裏卻很高興。
崔昭棠是她娘家這一輩姑娘中最出眾的,曾有人提議安排她入宮為妃,與皇室血脈親上加親。
被太後拒絕了。
她自己是被家族強製送進宮的,一輩子都要蹉跎在這裏,她不想侄女也與她同樣命運。
太後曾在宴席上悄悄問過崔昭棠的意願,問她是否願意入宮為妃。
崔昭棠搖搖頭,委婉拒絕。
“姑母,宮裏的日子艱辛,隻有如姑母這般的能人才能穩得住心。我性子太冷,不喜爭搶,恐怕難當大,恐怕給家族蒙羞。”
太後道:“那就不進宮,姑母護著你,不讓他們逼你。”
此次說了與裴鈺的婚事,崔昭棠倒是沒有拒絕,隻乖巧道:“一切聽從家中長輩安排。”
太後便知道,她對裴鈺也是有意的。
到了約定的時辰,壽康宮的宴會廳內已經坐齊了。幾位命婦都雍容華貴,好奇地向門外探去。
柳雲容呷了口茶,心裏也有些好奇崔昭棠究竟是怎麽樣一位妙人兒?
柳雲容如今生了孩子,成為了名副其實的‘婦女’,對男女婚嫁之事有著莫名其妙的熱情和好奇。
宮女魚貫而入,開始擺盤,送菜。與此同時,錢公公在門外嘹亮通報:“崔三小姐到!”
眾女的目光齊刷刷向她投射——
簷角冰棱折射著微光,崔昭棠踏著碎瓊亂玉款步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