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雲容在賀府用了晚膳,才與賀琳告別。
她坐上馬車,準備打道回府。
安瀾王府的馬車和族徽還沒更換,隻換了府門的牌匾,一切都要等過些日子去邊城再重新製作。
故而,柳雲容坐的馬車依舊是長樂侯府的牌子。
可誰不知道長樂侯府就是現在的安瀾王府。
如今她家炙手可熱,馬車走在路上,人們的眼睛都沒離開過。
青石板路上驟起一陣風,馬車仿佛被什麽驚住了,馬蹄淩亂地‘噠噠’幾聲,停頓在原地。
柳雲容擰眉。
“外頭怎麽了?”她朗盛問。
月影外車簾外小聲道:“回王妃,是……陳國公府的人堵在咱們馬車前頭了。”
柳雲容呼吸一滯,眼眸倏然陰冷下來。
她絲毫沒有躲避的意思,直接掀開車簾。琳琅環佩聲中,柳雲容抬頭便撞進一雙藏著算計的丹鳳眼。
來人穿著月白緞麵披風,額間點著朱砂痣,身後跟著七八個捧著禮盒的丫鬟,正是已故的陳秀瀅的繼母林氏。
林氏如今已經成了陳國公府的主母。
“喲,這不是新晉的王妃娘娘?”林氏的目光像銀針般在她身上遊走,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我家瀅兒在時,可從不像這般招搖。王妃出身不高,也有了這樣飛上枝頭變鳳凰的時候,真是容易忘本。”
柳雲容懶得問她“我哪裏招搖”,因為很明顯林氏是來找事的。
她沒必要浪費時間與她周旋。
“你到底要幹什麽?”柳雲容美豔的眸子微微眯起,寫滿了威懾。
“陳國公府即便落魄也不至於吃不上飯,你這是攔著我,用死去的女兒來邀功求賞,想讓我施舍你一些吃食?”
她聲音很大,叫路邊看熱鬧的人聽得清楚。
林氏臉色漲紅,不等她回擊,柳雲容從月影手裏拿過一串銅板,直接撒在地上,還有幾個銅板反彈起來,蹦到了林氏身上,砸的她生疼。
“這些不夠的話,改日我帶了零錢再給你些。”
林氏也是被陳國公派來給柳雲容找不痛快的。
眼下,雖然被柳雲容狠狠侮辱了,十分掛不上麵子。
她雖然羞憤,卻不能讓柳雲容就這麽走了,因為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林氏眼眸一轉,突然炸開一聲哭喊。
“王妃娘娘好狠的心呐!”林氏捶著青石板,胭脂混著淚水在臉上洇出詭異的紅,“我那苦命的瀅兒,屍骨未寒你就霸著王府,霸著王爺,連我家銀兒的名字都不能放在肖家的祠堂中!”
她身後的幾個仆婦跟著嚎啕,哭聲瞬間引來半條街的看客。
圍觀人群如潮水般湧來,竊竊私語像蛛絲般纏上林晚棠脖頸。
林氏見人越聚越多,哭得愈發淒厲,突然撲向馬車轅木:“今日我這條老命就交待在這兒,也得給我家討個公道!”
柳雲容不慌不忙向前走了兩步,直接站在了林氏跟前,鬢邊的點翠步搖輕輕晃動。
她垂眸望著林氏發間歪斜的銀簪,忽然輕笑出聲:“國公夫人這出苦肉計,倒比戲班子唱得還精彩。難道你真不知道你家長女生前做了什麽事才導致她進不得蕭家的祠堂嗎?要不要我將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掰扯掰扯,讓大家聽一聽?反正現在那叛賊已經下獄,靖安公主也沒了依仗,她們從前做的那些惡事,我現在就掰扯出來!反正再也不需顧慮!”
她聲音不高,卻像冰棱般刺破哭鬧聲。
林氏被噎得一滯。
這個柳雲容真是一如既往的難纏,與她周璿還真不一定能占上風。
既然如此……
林氏梗起脖子,“不論如何,我們兩家的姻親曾經是真真實實存在的,如今你家飛黃騰達,可我家女兒卻命隕在你家,王府的榮華富貴我家女兒是半分也沒享受到,不能就這麽算了。”
話音落下,林氏身後轉出個嬌弱少女,鵝黃襦裙上繡著湘繡,含羞帶怯地福了福身。
柳雲容見過她。
這女子是陳國公府的一個庶女,她的生母早就被折磨去世。
柳雲容將手攏進袖口,望著林氏身後那排描金禮盒:“國公夫人這陣仗,莫不是要替王府辦喜事?”
她話音剛落,林氏便拍著胸口道:“那又如何?我我與國公爺思女心切,想著我家三姑娘溫柔賢淑,定能代替瀅兒伺候王爺……瀅兒沒了,也輪不到別人坐王爺當家主母的位置。”
“代替?”柳雲容忽然輕笑出聲,仿佛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
“別說當年陳秀瀅在侯府當主母的時候就已經失去手中所有權利,她什麽都不管,隻顧著過她的富貴生活,將所有的瑣事都堆在我身上。”
“哪怕是當初她履行了祖母的職責。如今也輪不到你家在塞個什麽莫名其妙的人。進我們王府!”
“國公夫人也不出去打聽打聽,就算如今不是我坐在王妃的位置上,要換一位王妃,外頭想要嫁給王爺做正妻的名門貴女有多少?就憑你家一個落魄國公府的庶女還想嫁到安瀾王府來……做妾都不夠資格。”
她指尖劃過林氏帶來的這些禮品,“況且,這紅綢上的牡丹繡錯了針法,怕是不合王府規製。”
她明朝暗諷,做足了王妃的姿態。
沒錯,如今的柳雲容就是這般不講情麵,甚至有些囂張跋扈。
她做王妃是要立威的,不是與人交好的。
林氏這般踩在她頭上,還當她是從前那個沒權沒勢的平民,柳雲容不可能給她任何好臉色看。
林氏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正要發作,遠處傳來熟悉的馬蹄聲。
柳雲容望著林氏驟然僵硬的表情,漫不經心地整理著耳墜:“王爺來了,你有話跟他說吧。”
林氏下意識抽了口氣,緊張的轉過身去,果然看見騎著高頭大馬的蕭禦霆遠遠奔來,那張英俊的麵孔上寫滿了噴薄而出的憤怒。
林氏上次見到蕭禦霆的時候還是幾年前,當時的蕭禦霆就已經滿是武將風範,一舉一動十分霸道,令人不寒而栗。
他此次從鬆江錘煉歸來,氣質更勝!
林氏瑟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