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柳雲容愣是忙的連孩子都沒時間看,還是傍晚時分乳母抱著虎崽過來給柳雲容看的。
虎崽很適應在府裏的生活,一臉‘老成’,絲毫不會因為一整天沒見到母親而感到不習慣,導致哭鬧。
“小世子這幾日可老實了,好像知道您和王爺事忙似的,安安分分待在老夫人身邊,一點不鬧。直到剛才晚膳結束才吭嘰了幾聲。老夫人說小世子一定是想您了,便叫我帶他過來與您玩一玩。”
“來娘這。”柳雲容張開懷抱,虎崽立馬展開手臂,鑽進母親懷中。
虎崽咧著嘴笑了。
孩子身上的氣息,瞬間讓柳雲容繃緊的脊背鬆下來。她貼了貼虎崽胖嘟嘟的小臉,吐槽道:“你可不能再胖了,男孩兒小時候不能胖。”
虎崽假裝聽不懂,眼珠子亂轉。
柳雲容狠了狠心,對乳母道:“反正現在虎崽也開始吃些軟爛的米粉和蔬菜了,要不然把他的夜奶斷了吧。”
乳母尷尬笑笑。
“是,奴婢回去與老夫人商量一下。”
柳雲容便明白了乳母的無奈,頓時哭笑不得。
隔輩親是最厲害的,想必是王老夫人總是要給虎崽喂吃的,乳母也不敢擅自做主。
“沒事,明日得空,我親自去跟母親說。”
月夢和月瑤給柳雲容卸妝。
銅盆裏的花瓣水蒸騰著熱氣,柳雲容褪下手腕和手指上的珠寶首飾,指尖撫過手腕上被勒出的紅痕。
‘全副武裝’一整天,真真是遭罪。
虎崽鬧著,肉乎乎的小手突然抓住她垂落的發簪。
乳母趕忙攔住虎崽,柳雲容幹脆隨手把珍珠發髻拆下來塞給虎崽當玩具。
到了虎崽吃晚飯的時辰,柳雲容親自喂他,舀起一勺米糊,故意把調羹舉得高高的:“張嘴——”
虎崽烏溜溜的眼睛追著調羹轉,忽然咯咯笑起來,米糊順著嘴角流到錦緞衣襟上。
虎崽吃飽了便蜷在她臂彎裏打盹,小拳頭緊緊揪著她的袖口。
柳雲容歪頭靠在繡枕上,聽著廊下更漏滴答,恍惚覺得這片刻安寧,比後宅裏所有的寒暄奉承都珍貴千倍。
虎崽睡著了,柳雲容不想吵醒他,便讓月瑤去慈安堂說一聲,明日再把虎崽抱過去。
月夢她們在次間收拾了一番,叫乳母帶著虎崽歇下。
今日,蕭禦霆又是深夜才回來。
柳雲容這幾日累的沒空等他,早就呼呼大睡。
蕭禦霆看著她沉靜的睡顏,舍不得挪眼,看了許久,才輕輕摟著她睡下。
翌日,柳雲容收到了賀琳的拜帖。
她們二人關係不一般,賀琳又是個不喜湊熱鬧的性子。
所以,賀琳一直等到柳雲容這裏的應酬搞得差不多了,這才送了拜帖來。
柳雲容看見賀家送來的拜帖,當時就眼前一亮。
“芸豆,咱們收拾一下,帶上我從鬆江帶回來的幾匹料子和當地的特產,咱們去賀府拜見。”
“是,王妃。”
賀家一直對長樂侯府多有照拂,柳雲容與蕭禦霆不在盛京的時候,旁人都要上來踩一腳,隻有賀家處處惦記長樂侯府,有什麽風吹草動,也會差人過來通報一聲。
在朝堂上,賀大人也一直跟蕭禦霆關係密切。
如今蕭禦霆成了安瀾王,盛京許多人家又上來攀附,賀家卻不湊這個熱鬧。
柳雲容自然也時時惦記著賀琳。
她從鬆江帶回來的禮物,隻準備了太後與賀琳的份。
半個時辰後,安瀾王府的馬車就抵達了賀宅。
雕花朱門剛啟了半扇,柳雲容便被一股甜香裹住,是賀琳最愛的茉莉香餅味道。
丫鬟笑得眉眼彎彎:“王妃安好!您可算來了,我家小姐今早就在花廳候著呢!”
柳雲容笑眼彎彎:“我就想著她這裏的甜點呢。”
柳雲容對待賀琳的態度一如既往,並不因為自己晉為王妃而傲慢。
柳雲容還未踏進花廳,就見一抹茜色身影撲來。
賀琳攥著她手腕轉了兩圈,發髻上的珍珠步搖晃得叮當作響:“你這沒良心的,被封了王妃就忘了我!”
賀琳故意嗔怪。
“哎喲,難道是某人吃醋了?”柳雲容嘴壞。
她打開月夢手中捧著的禮盒。
“這可都是我從鬆江大老遠搬回來的,你問問整個盛京誰還有?旁人都是巴巴兒來我府上,偏我要跑來你家找你,別人看了,恐怕要吃你的醋呢。”
木匣掀開,裏麵放著一疊緙絲布料,顏色鮮亮討喜。還有好幾樣首飾,都是與盛京完全不同的風格。
賀琳心中歡喜,又嫌她一路太辛苦。
噘著嘴,將她拉入房中聊天。
賀琳一向是能說的,與柳雲容聊起天來簡直是天雷地火一般,恨不得把這半年裏盛京的八卦一股腦都塞給她。
柳雲容吃著果子,聽的津津有味。
這幾日的疲憊都散了不少。
賀琳正說得興起,忽聽得外頭傳來嬰兒清亮的啼哭聲。
“你兒子?”
柳雲容失笑:“我兒子。剛才睡著了,就讓乳母把他放在外頭了。”
賀琳無語道:“是不是你親生的啊,還不快抱進來給我瞅瞅。”
不等柳雲容叫人抱虎崽進來,賀琳已經迫不及待地跑去暖閣。
柳雲容跟著進去,便見賀琳跪坐在軟墊上,眼睛亮亮的,輕輕戳了戳虎崽的小臉。
“怎麽跟你一點都不像啊,這孩子生的可真虧啊!”賀琳晃著手中撥浪鼓,逗得虎崽咯咯直笑,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
“可不是嗎,跟我們王爺簡直像照鏡子一樣,就連婆母都說好像看到了王爺小時候。”
柳雲容也無奈。
話音未落,丫鬟已帶著幾個小廝,抬著樟木箱進來。
賀琳拍著箱子得意道:“哼,直到你生娃,我早就準備好見麵禮了。蘇繡的虎頭靴、和田玉的長命鎖,還有能搖出百鳥鳴的撥浪鼓……”
她變戲法似的從袖中掏出個絨布小老虎,“這個是我親手縫的,尾巴上還綴了鈴鐺呢!”
虎崽瞬間被這個奇特的小老虎吸引注意。
他抓著小老虎的尾巴不放,咿咿呀呀唱著歌。
賀琳突然紅了眼眶:“你想到你這孩子是怎麽生的,我就心裏難受。當初你在莊子上待產的時候,那樣小心的養著,最後卻被那該死的叛賊擄走……真是九死一生。”
想起往事,柳雲容也是後怕。
“人隻有享不了的福,沒有吃不了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