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雲容這麽做,是想要遏製住那些想要趁亂哄抬物價的不良商家。
鬆江是戰場糧草最大的補給地,若是穩不住這裏,糧草的供應就會出現問題。
她要盡自己所能,幫蕭禦霆做好後盾。
雖然力量微薄,但也總比幹等著要好。
裴鈺很意外:“我正有此意,沒想到縣主與我想到一起去了。”
柳雲容語氣好了些,不走心的奉承:“是啊是啊,裴小公爺聰明絕頂,智力超群,有你在這裏坐鎮是我大燕之幸啊。”
“哪裏哪裏,沒有縣主說的這麽好。”裴鈺臉上一閃而過羞赧。
柳雲容向裴鈺問起具體的戰事。
“先前一直是勝仗,端王節節敗退,為何突然間就亂了?蕭家軍和鐵甲軍都是訓練有素的部隊,怎麽可能因為主帥失蹤就徹底亂了陣腳呢,這很奇怪。”柳雲容提出自己的疑問。
她見過蕭家軍有多麽英勇善戰,除了有一個好將領,他們自身都是以一頂十的好身手,好腦子。
那可是大燕最頂尖的軍隊。
“沒想到縣主這麽敏銳,那我便給你說吧。”裴鈺認真道,“五日前,大燕軍隊中臨時搭建的地牢塌陷,好幾個戰俘和罪犯逃走了。其中,獨孤雄的女兒獨孤汐月叛逃到端王處,此後,端王便吃透了大燕軍隊的作戰方式,連著偷襲了兩回,不僅傷了我們的士兵,還搶走了我們不少糧草。所以,原本占優勢的大燕軍隊現在與端王軍隊成了五五分的態勢,十分難纏。也就是五日前,蕭禦霆親自率兵奇襲時落水失蹤。”
柳雲容不複之前的緊張失態,她聽完這個消息後,心中愈發肯定了,蕭禦霆一定是故意‘失蹤’,叫端王認為自己有贏的希望。
這就是蕭禦霆之前一模一樣的招數。
她愈發鎮靜。
“這樣吧,既然已經留下,我也就不著急回盛京了。自古講究一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想必裴小公爺也能理解我吧?我也不去戰場了,就在這裏待著,你可以讓人看守我。不論結局如何,我的夫君是死是活,我隻在這裏等個消息。”
裴鈺沉默了。
他在算。
“說一句喪氣話,若我們敗了,盛京還不知什麽光景。京中如今無人可用,整個大燕隻是看起來平穩,實則一擊即碎。縣主,你真的考慮好了嗎?”
“自然。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我雖是女子,但身為縣主,也受一方百姓的供養,難道隻顧享受?”她擲地有聲。
裴鈺抿了抿唇,胸腔裏被一股陌生的情緒塞得很滿。
她怎麽這麽好。
“我還有一事想問,靖安公主之前被太後叫進宮中教養,說白了就是讓她做人質。若是真到了圖窮匕現的那日,可是會把靖安公主押送到鬆江來威脅端王?”
裴鈺沉默了一瞬。
“倒是有這個可能,但是以端王那個很辣的性子。真到了那個時候,不一定會把自己同胞妹妹的性命當回事。”
至高無上的皇權,和自己胞妹的性命相比,自然還是皇權的**力更大。
柳雲容就這麽安然在客棧裏住下了。
她給盛京送了封信回去,是寫給王老夫人的。信中提及了虎崽,還有蒲雲笄和乳母的來曆。
她沒有替蕭禦霆‘失蹤’的事,隻說自己要在鬆江等他,不願先回去,還請王老夫人一定照顧好虎崽,也要珍重自身。
皇帝早已把端王羽翼拔了個七七八八,趁他‘偷跑’來鬆江的那段日子,皇帝也沒閑著。
皇帝自然是知道端王的行蹤,但他沒有打草驚蛇,而是趁此機會將盛京中與端王明裏暗裏跟端王往來,有勾結的官員全部一擼到底。
郭尚書、沈首輔等人為首,還有幾個暗釘為輔,就連宮裏的太監宮女都揪出來一大批。
皇帝和蕭禦霆誰也沒閑著,緊急剔除一切端王能夠倚靠的勢力。
裴國公愈發覺得自己站對了位置。中立雖好,但一不小心就會被某一方勢力牽扯其中,或是被陷害背鍋。
他們家堅定的站在皇權背後,還得‘感謝’端王推了他們一把。
……
戰場上。
蕭禦霆蹲在坍塌的土灶旁,枯枝在指縫間碾碎,暗褐色的碎屑簌簌落在玄鐵護腕上。
他們已經蟄伏整整五日。
自己這方出了叛徒,無奈之下隻能冒險。
他不能輸,大燕亦不能輸。
身後十二名精銳戰士斂息如石,唯有甲胄縫隙間滲出的血珠,在青石板上凝成暗紫的痂。
每個人身上都有或輕或重的傷。
“報!”斥候踩著殘垣翻落進來,麵容比夜色更黑,“主帥,咱們營中的城樓上懸著您的鎧甲,消息已經讓他們傳出去了,端王也以為您已經死了,士氣大增,已經有人開始提前喝彩了。”
蕭禦霆指尖微頓,冷冷勾了勾唇。
三日前那場暴雨中,他故意將染血的玄甲遺落在岸邊。隨後帶著精銳一直逆流而上遊到了上遊的對岸,隨即隱藏起來。
如今看來,這一招走的還是對。
他屈指彈落掌心碎屑,忽聽得遠處傳來沉悶的梆子聲——戌時三刻,該是端王士兵換崗的時辰。
“去把那株枯槐砍了。”他忽然開口,士兵麵麵相覷,卻無人多問。
當斧刃劈進樹幹的瞬間,腐朽的樹心轟然裂開,露出夾層裏用油布層層包裹的密信。
“這是?”士兵們都愣了。
“難道就他端王能找到我方叛賊,我就沒有他們的內奸嗎?”
蕭禦霆就著月光展開,“東南角烽火台,戌時四刻。”
蕭禦霆帶著精銳摸進廢棄的馬廄。
黴爛的幹草堆下,竟是條通向鬆江城內的暗道。
陰冷的潮氣裹著腐土氣息撲麵而來,他抽出腰間軟劍劃亮火折子,石壁上蜿蜒的水痕在火光中忽明忽暗,恍若流淌的血。
“主帥,這地道……”士兵欲言又止,蕭禦霆卻已將軟劍插入石壁,眼前的石壁瞬間崩裂,出現了一個通道。
通道盡頭,夜風裹挾著硝煙與血腥湧來。
蕭禦霆貼著城牆根望去,不遠處就是端王的營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