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雲容與裴鈺僵持不下,裴鈺不肯放她走,叫李強等人把她在圍困附近的客棧中。

“別著急,我這幾日就找機會把你送回盛京。縣主,你不要再想法子跑走了,否則我隻能強行捆著你回去,到時候難受的是你自己。”

裴鈺拿了把椅子坐在客房外,對著門說話。

“我知道你能聽見我說話。”男人垂著腦袋,漂亮的眼睛沒有光亮。

他這麽做,就是斷了柳雲容對自己僅存的那點‘感恩之情’。但他沒有別的選擇,他做不到置身事外。

裴鈺覺得很無措,有種不知解法的茫然和挫敗。他自小處處優秀,何曾落到過這樣的境地。

裴鈺一向是眾星捧月的存在,他出身高貴,聰慧過人,能文能武,樣貌出眾,甚至還勤學苦練,幾乎沒受到過什麽挫折。對他暗送秋波的女子很多,有小心翼翼暗示的,也有靖安公主那樣想要強取豪奪的。

他偏被一個生過孩子的女人迷了眼。

不,不是迷了眼,是她本來就值得人這樣喜愛。

經曆了這許多事,如今裴鈺也沒有更加過分的想法,隻希望柳雲容能平安一生。隻要她能安穩,自己的執念也可告一段落。

“門窗全都被鎖住,鐵甲軍包圍著這間房,想要逃走是不可能的,你就別想了。”裴鈺悶聲說。

這麽說著,他心裏竟然升起異樣的感覺。

至少在這一刻,柳雲容的人生與他交錯在一起,他能決定柳雲容未來的走向,柳雲容要聽他的。

“小公爺,您回去休息吧,卑職在這裏守著就行。”李強走上前來。

“不必了。”裴鈺擺手拒絕。

坐在這裏他心中能夠安寧。

柳雲容沒有自虐,吃完飯把餐盤送到門口,小二拿走了。她從頭到尾沒有正眼看裴鈺,垂落的鴉青發絲掩住半張芙蓉麵,隻露出飽滿的唇。

她連眼尾都沒掃向裴鈺。

裴鈺勾了勾唇,並不生氣。

她生氣,鬧脾氣很正常。

裴鈺不由得想到給她接生的那個夜晚。

絕境下,她竟絲毫沒有放棄希望,眼裏的那股狠勁兒狠狠戳中裴鈺的心。

溫室裏的花朵不會露出那樣的眼神。

接生的老婦說,就是平日裏做粗活的農婦,生頭胎的時候也不一定有她這麽幹脆利索。

裴鈺暗自歎息一聲,不知第幾次回想到那個物質匱乏的小村落。

此刻,柳雲容站在窗口向外眺望。她麵容沉靜,唇角微微向下,不知在思考什麽。

在這裏正好能看見驛站和主幹道。

驛站外人來人往,不時有商人在道路旁駐足,從學院放學回家的學子們打鬧成一團,邊境戰亂仿佛絲毫沒有影響到鬆江百姓的生活。

其中的波譎雲詭都藏在暗中,有些心思敏感的人莫名覺得心慌。

譬如,米價已經連著漲了三日。

雖然每次增長的幅度不大,可平時鮮少有這種情況。有些年紀大,經曆過戰亂的老人,心中便開始不安。

柳雲容目不轉睛地看著遠方,腦海中一直浮著一個想法。

蕭禦霆‘失蹤’會不會是聲東擊西?

倒不是盲目相信蕭禦霆,也不是她瘋了,而是按照蕭禦霆的作戰風格,他真的有可能會這麽做。

邊城之戰,蕭禦霆曾用過同樣的招數。

柳雲容說她到了戰地自有辦法,也是因為曾經在邊城時蕭禦霆曾給她說過“若非見到我的屍體,不要相信外頭人的任何話”。

柳雲容先前情緒太激動了,眼下被裴鈺關著,自己冷靜下來後反而想到了這層關竅。

蕭禦霆不會那麽容易死的。

“裴小公爺,你負責親自把我送回去嗎?”柳雲容打開門,半倚著門框問他。

裴鈺一愣。

他沒想到柳雲容會主動跟自己說話,一時間竟沒反應過來。

“縣主想要我送你回去嗎?”他認真的問。

柳雲容無言地撇了撇嘴,有點搞不明白裴鈺的腦回路。

“難道我要你送我回去,你就會送我回去嗎?”

“可以啊。”

裴鈺一本正經。

柳雲容聽到他的回答真是哭笑不得。

“裴小公爺的愛心太泛濫了,好像來鬆江隻是為了我一樣,如此靈活應變。我隻是好奇,您這一程來鬆江難道隻是為了送兵符?”

裴鈺被說的臉有些紅。

他清了清嗓子:“自然不是,我奉皇命來維持鬆江事態穩定。這段時間戰事頻發,鬆江又是大燕賦稅最多的地方,要盡量減少戰事對鬆江的影響。”

裴鈺來鬆江這段日子,還忙著與本地官員聯絡,很忙。

柳雲容打開門:“請進吧,有些話跟你說。”

裴鈺起身又踟躇,不好意思進門。男女有別,他不好這樣闖入柳雲容的房間,這樣對她的名聲不好。

“有什麽話咱們就站在門口說吧。”裴鈺整了整衣袖。

柳雲容的語氣微微有些不耐煩:“你我在一間房裏待的還少了?此處又沒有別人,裝這個道貌岸然給誰看呢?都說了是要緊的事情,裴小公爺你怎麽這麽迂腐。”

“……那我進來了。既然縣主不介意,那……”

裴鈺話都沒說完,柳雲容就敞開大門,率先扭頭進屋了。

裴鈺跟在後頭進屋,又小心翼翼地關上門。

“裴小公爺剛才說,若是我不聽話就要把我捆著送回盛京?”柳雲容似笑非笑。

裴鈺眼底閃過一抹驚慌。

“我自然不是那個意思,還不是怕縣主太衝動,又要逃跑……”

剛才在門外的那股子堅決瞬間潰不成軍,裴鈺薄薄的麵皮開始發紅。他剛才那一番豪言壯誌,如今在柳雲容跟前,仿佛隻是放了幾個屁。

“算我心急,胡言亂語。”

柳雲容定定看著他。

裴鈺的手指在寬大衣袖下蜷縮起來,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麽。當年他參加殿試,麵見天顏,都沒有這樣的情緒。

柳雲容撒氣夠了,便說正事。

“我觀察了一番,現在鬆江的物價有些不穩。既然裴小公爺是皇上派來穩定局勢的,不如與當地官員好好聯絡商議一番,提前把基礎生活物品的價格壓住,再囤積一些米麵,以備不時之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