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孩子,你們有心了。不拘男女,隻要給你們哥哥留個後,我心裏也算是有著落了。”
王老夫人失聲痛哭。
劉媽媽趕緊給她拍背順氣,也跟著掉眼淚。
柳雲容心裏明鏡兒似的,她知道蕭禦景既然選擇了不娶妻生子,給不給他過繼一個孩子,他也並不在乎。
心裏過不去的,是王老夫人。
蕭禦景是她的第一個孩子,聰慧卻病弱。
他又一心向著弟弟,兄友弟恭,不娶妻不生子,為弟弟鋪好了未來的路。
一家子之所以能夠蓬勃向上,少不了蕭禦景的犧牲。
作為母親,王老夫人當然於心不忍。
她心裏始終覺得虧欠長子。
蕭禦霆道:“母親別哭,叫兄長知道豈不更難受。”
他的安慰有些僵硬。
失憶後,蕭禦霆對待母親兄長時常感到無力,無力回應他們的情感。
不同於和柳雲容的相處,他與柳雲容日日在一起,同吃同睡,情感升溫很快。
跟母親和兄長在一起,他不能很好的回應對方感情,因為他不可能從頭再長一回。
不過,感情是互相的,母親和兄長待他好,他哪怕失憶了,也是會反哺回去的。
王老夫人又囑咐了柳雲容許多有孕後的忌諱,叫劉媽媽從庫房拿了許多補品。
柳雲容失笑:“老夫人平日送給妾身的各種藥材補品,庫房裏都要堆不下了,如今又送了新的,妾身替腹中孩兒感謝祖母。”
劉媽媽親自送了柳雲容回去。
傍晚時分,宮裏來信了。
太後得知柳雲容有孕,十分高興,叫錢公公親自帶了禮物來給柳雲容安胎。
金銀珍寶都是尋常,最珍貴的是一匹萬福字樣的料子。
錢公公特意囑咐:“這匹料子是太後懷皇上時用來安胎的,曾在萬佛寺讓德高望重的僧人祝禱,是太後的珍藏之物。現在拿來給縣主安胎,還請縣主穩住心神,一定平安生產,為蕭世子綿延子嗣。”
柳雲容深受感動。
“還請錢公公幫我轉告太後,妾身得此榮耀,深感榮幸,待我月份大些,胎象穩固,便親自去宮中謝恩。”
錢公公笑著恭喜她。
皇上也傳了口諭,叫孫禦醫不必著急回太醫院,治療蕭禦霆失憶症的同時,一並給柳雲容安胎,直到她順利產下孩子。
這是上上殊榮,柳雲容與蕭禦霆跪謝恩典。
……
柳雲容有孕一事,風一樣傳遍了整個盛京。
與柳雲容交好的幾位貴女紛紛送來禮品,其中,賀琳送來的禮品最霸道,是一把上好的短刀。
開了刃的,刀鞘鑲滿寶石。
賀琳來信:【有孕更要防範小人。】
蕭禦霆回來看見這把鋒利的短刀,頓時擰了眉頭。
“賀大人的女兒真是胡鬧,難道我手握兵權,在自己家裏還護不住自己的女人嗎?這刀太利,你小心傷了自己。”
柳雲容卻很滿意這禮物。
她說:“世子不明白了吧,後宅裏頭更是明槍暗箭,雖不比戰場上血腥,卻也是殺人不眨眼的。”
蕭禦霆擰眉不語,還是覺得太過小題大做。
……
與此同時。
陳秀瀅把凝香閣砸了個稀巴爛。
可她沒什麽力氣,最終虛弱地躺在榻上大喘氣。
她與柳雲容就像此消彼長的兩棵樹,柳雲容根基日益紮實,枝葉愈發繁茂,陳秀瀅就會愈發萎縮,矮小。
柳雲容有孕,直叫陳秀瀅生不如死。
她這些天脾氣愈發暴躁,也沒胃口,一日日消瘦下來,比從前剛從佛堂禁閉出來時還要瘦。
眼珠子凸出去,格外駭人。
凝香閣上下大氣也不敢出,都是一副害怕禍及自身的樣子。
她回來了這麽些日子,蕭禦霆再沒有踏入她院裏半步,更是以‘公事繁忙’拒絕了她數次求見。
陳秀瀅愈發後悔,或許那日她就應該順著蕭禦霆,與他一同回侯府。
可事情早就發生了,一切都晚了。
她後悔,怨恨。
恨一切,卻不恨自己。
這日,趁錦書不在,畫屏給陳秀瀅出主意:“奴婢私以為,世子失憶對於夫人來說反而是件好事。”
陳秀瀅斜睨她一眼,“我看你狗嘴如何吐出象牙來。”
畫屏笑笑,說:“從前世子和夫人關係不好,很難修複。可如今世子失憶了,再記不起前塵往事了啊,這不是從頭再來的好機會嗎?您忘了,之前世子可是親自去陳國公府接您回來呢。若是從前,他可會如此?”
陳秀瀅身子微微前傾,坐直了。
“嗯,言之有理。”
換做從前,蕭禦霆來娘家接自己這樣的事情,陳秀瀅自然是想都不敢想。
畫屏繼續說:“我們這些日子不讓您出去,也不讓您動作,為的就是這一刻!”
陳秀瀅深吸一口氣,看著她:“你的意思是?”
“說多錯多,不說不錯。您沉住氣了,叫世子和柳雲容膩歪去,時間長了,哪個男人不膩?”
“更何況如今她有孕,不能侍寢的。我叫人去打聽了,府醫可是囑咐過,說她現在不能同房,胎象穩固後也不行。她身子弱,經不起。”
“世子血氣方剛的,難道還能等她那麽久?自然是寂寞,需要排解的。”
畫屏這番話,難得提起了陳秀瀅的精神。
這些日子,她很消沉,每日充滿了怨恨。
陳秀瀅又想起了蕭禦霆豐神俊朗的模樣。
她未出閣的時候,在太後舉辦的賞花宴上遠遠看了蕭禦霆一眼,就一眼,陳秀瀅春心萌動,決定此生非他不嫁。
她叫父親陳國公側麵試探蕭禦霆,蕭禦霆沒什麽反應。於是陳國公便直接找長樂侯府委婉提起此事。
不論如何,最後她順利嫁入了長樂侯府,成為了世子夫人,與他拜了天地,名字寫在了蕭家族譜上,與蕭禦霆連著。
她有執念。
她要蕭禦霆,要蕭禦霆愛她。
“我該想辦法,見世子一麵了。”陳秀瀅喃喃道。
她這些日子總是糊裏糊塗的,腦子特別混沌,有時候才發生的事就記不得了,忘性特別大。
她自己帶來的女醫診了脈,說是憂思過度。
是啊,她日日愛而不得,看著自己心愛的男子與賤人糾纏在一起,能不憂思過度嗎?
陳秀瀅起身,對畫屏道:“對外說我病了,請世子來看看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