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雲容吐得昏天暗地,恨不得把胃裏所有的東西全都吐出去才能舒服。

蕭禦霆手足無措了頃刻,趕忙從馬背上拿下囊袋,給柳雲容灌了些水。

他不斷撫著柳雲容的脊背,毫不嫌棄地用手背擦柳雲容的嘴巴。

“我現在帶你回城,等好了再說去莊子小住的事。”

柳雲容抿著嘴沒回答,柔弱無骨地癱在男人懷裏。

她實在太難受了,連說句話的力氣都沒有。

蕭禦霆神情嚴肅,把柳雲容緊緊護在身前,又不敢騎得太快,怕顛壞了她。

他顧不得許多,鬧事縱馬,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長樂侯府。

得知瑞景縣主在外突發疾病,嘔吐不止,府醫和孫禦醫全都趕來流螢居診脈。

蕭禦霆親自把柳雲容放在榻上,披上外袍。月瑤等人點了暖烘烘的炭盆進來,又往柳雲容手裏塞了湯婆子,不叫她冷著。

“縣主這是怎麽了?出去的時候還好端端的呢!”芸豆緊張極了,嗓音帶了哭腔。

柳雲容嘴唇泛白,難受之餘還不忘安撫她們:“我沒事,許是初夏天氣變化無常,所以受涼了。”

說話間,孫禦醫給柳雲容診脈。

右手診完,他又診左手。

臉上不見剛來時的緊張之色,帶了些釋然和欣喜。

孫禦醫沒有第一時間稟報蕭禦霆,而是先叫侯府的府醫:“這位大夫,你也來診診。”

府醫不解,卻不敢耽擱。

他趕忙走上前來,把著柳雲容的脈。

倏然,他喜笑顏開,“恭喜世子!縣主有孕了!”

“什麽……我,我有孕了?”柳雲容呼吸一窒。

她下意識按住小腹。

蕭禦霆的反應也沒比她好到哪裏去,嘴巴張開半晌,才記得閉上。

“她有孕了,我要有子嗣了。”

蕭禦霆憋了半晌,就禿嚕出這麽一句話。

孫禦醫捋著胡子大笑:“哈哈哈,蕭世子竟高興的不知如何是好了!”

府醫更是激動地說不出話來。

他在長樂侯府伺候二十幾年,是看著蕭禦霆長大的。

侯府已經許多年沒有添丁的大喜事了,府醫又緊張又高興,趕忙叮囑蕭禦霆:“縣主身子比尋常人弱,她如今剛有不到兩個月的身孕,世子一定不能叫縣主過於勞累,不能提重物,也不能同房。”

蕭禦霆認真聽著,表情嚴肅,比學堂裏的學子還要上進。

蕭禦霆親自送各位離開,叫小廝拿了重金賞給各位大夫,又賞了流螢居上下半年的月銀,叫她們好生照顧柳雲容。

流螢居上下一片喜氣!

柳雲容獨自躺在**,指腹撫過診箋上“喜脈”二字,她的大腦竟然一片空白。

隨後,墨色字跡在眼前漸漸洇成一片模糊的霧。

她有孕了……

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孩子……

片刻後,蕭禦霆快步回來,喜氣洋洋叫她:“容兒,我叫她們先去煎藥,一會兒喝下便會好受些。想吃些什麽?墊墊胃,否則喝藥難受。”

紗帳輕搖。

柳雲容裹著棉被探出頭時,蕭禦霆已踏碎滿地月光撲到榻邊。

“世子費心了。”

她麵色慘白,蕭禦霆用指腹撫過她尖尖的下巴:“有孕了自己都不知道,今日還與我騎馬,好在沒出事,否則你要我後悔一輩子。”

柳雲容懶洋洋地把頭蹭進他懷中,“從前月事也不準,妾身沒有當回事。”

雖然有隱隱猜測,但她真沒往那塊想。

從前蕭禦霆給自己避子藥的時候,柳雲容心灰意冷,隻當她再與子嗣無緣。

沒想到,如今竟然真的有了孩子。

想到以前的事,柳雲容心裏發灰。

她仰起頭,問:“世子,你喜歡我嗎?”

蕭禦霆眼眸黯了黯,認真道:“自然是喜歡的。”

柳雲容歎氣:“若你治好失憶症,發現自己從前並沒有那麽喜歡我,居然還叫我有了孩子,你會很生氣嗎?”

失憶前,他可是不許自己有孩子的。

蕭禦霆不明白她為何說這樣的話,隻能盡自己所能安撫:“就算‘我’不願意,等生下孩子也沒辦法了。到時候你便可以‘挾天子以令諸侯’,我還能耐你何?”

柳雲容被逗笑了。

這番話真是很符合他的性子。

哄人的本事沒有,但解決問題的能力真是一等一。

柳雲容不再琢磨從前的事。

清月帶著三個月一個豆進來請安,向柳雲容道喜。

隨後便開始收拾整備房間裏所有尖銳的物品,還有容易滑倒的地方。

也不知道她們動作怎麽就那麽快,一會兒的功夫,就把厚重的地毯鋪好了。

原本方正的桌子案幾,也全都被換成了圓的,香料和香爐也全都被清走。

清月囑咐道:“算算日子,縣主生產之日要到明年冬天了,正是最冷的時候,可是不好熬。縣主現在也不能就這麽躺在**養著,雖然不能勞累,但也要時常走路,鍛煉,不可讓自己的身子過於虛弱。一味地用藥品來填,到底還是不行。”

她鮮少這般嚴肅。

柳雲容不疑有他,趕忙應了,叫她們把心放在肚子裏。

夜晚,流螢居安靜下來。

柳雲容躺在**,身邊男人已經熟睡。

她扭頭去看,見蕭禦霆唇邊還有笑意,想必夢裏都是高興的。

柳雲容感覺像做夢一般。

她還是對自己有孕這件事感到十分不真實。

曾經她隻是無人供奉的孤魂野鬼,如今竟也有了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孩子。

柳雲容沒見過親生父母。

唯一得到過的少得可憐的親情,是從舅母和太後那裏得來的。

她的孩子出生以後,將會是什麽樣子?

柳雲容怔怔想著,任由思緒漫無邊際的飛。重生以來,第一次放縱自己暢享未來的美好。

……

翌日。

柳雲容與蕭禦霆一同向王老夫人請安,說明了喜事。

自打蕭禦景大限之期將近,王老夫人就一直沉寂著,身子愈發不好。

得知這個好消息,王老夫人愣是高興地多吃了一碗飯,難得露出笑臉。

柳雲容認真道:“老夫人,我與世子商量過了,這個孩子若生下來,是男孩的話,便記在侯爺名下,不叫他斷了香火。”

王老夫人一怔,隨後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