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瀅性子一向剛強自負,輕易不示弱。

也不知這回是怎麽了,竟對外稱病。

她是長樂侯府的世子夫人,身體抱恙是大事,蕭禦霆作為丈夫,於情於理都要去探望。

得到府醫的消息,蕭禦霆便去了凝香閣。

……

流螢居。

柳雲容捧著還沒鼓起來的小腹,正在挑選預備製夏衣的布料。

庫房送來了幾匹新料子,都是今年盛京最流行的樣式。

王老夫人心疼她有孕,便叫她先挑。

“把這兩匹青黛色和蒼綠色的給老夫人製新衣,她喜歡這樣深邃寧靜的色彩。”

雖然叫她先挑,但柳雲容不壞規矩,依舊先給王老夫人選了顏色。

庫房的李媽媽奉承道:“縣主孝心深厚,老夫人知道您這般惦記她,一定很高興。”

柳雲容但笑不語。

隨後,她摸到了一匹正紫色的料子。

華貴,高雅,上頭繡著牡丹暗紋,格外低調有內涵,任誰看了都知道這是匹好料子。

柳雲容說:“這匹料子留給夫人,她是主母,又年輕,適合這樣高雅不失活潑的顏色。”

李媽媽明顯舌頭打結了。

反應過來後趕忙接茬:“縣主尊重主母,遵守妾室本分,實在是世子的福氣,侯府的福氣呀。”

蕭禦霆晌午剛被畫屏叫去探望陳秀瀅。

任誰都腹誹,現在縣主心裏一定別扭,不好受。

沒想到她竟然做出如此大氣的舉措,真是令人震驚,佩服。

柳雲容看出李媽媽心中所想,不由得笑了笑。

她是不在乎這些身外之物的。

她死過一回,知道人死了什麽都帶不走,隻能輕飄飄地在山野間晃**,多貴重的寶物也不能為靈魂增添一克重量。

她給陳秀瀅選料子,舉手之勞,更是為了順應蕭禦霆的動作而動作。

蕭禦霆不管陳秀瀅,柳雲容便不管。

蕭禦霆去探望了,那柳雲容便同樣要表態。

不論什麽時候,與自己的‘上司’站在同一條線上總不會出錯的。

柳雲容自然也不想讓蕭禦霆去探望陳秀瀅。

但她實在沒必要在這樣細枝末節的小事上傷心。

晚膳時分,月瑤來報:“世子從凝香閣出來後就去外頭應酬了,叫周副將來傳話,說您不必等他用膳,他會晚些回來。”

話閉,月瑤失笑。

世子實在是過慮,縣主晚膳都用了一半了,全然沒有要等他的樣子。

柳雲容默默喝完最後一口海參小米粥,“我知道了。”

“清月,陪我在院子裏走走吧。”

清月拿來一件披風:“飯後散步有助於消化,我給縣主帶件披風,初夏的傍晚還是有些涼。”

主仆二人走到藏書閣後頭的林子,汀蘭在此等候多時。

汀蘭上前行禮,對柳雲容道:“縣主安好,我們主子叫我來傳話,問縣主認為時機是否到了?這藥下了一月有餘,趁現在無人知覺,快刀斬亂麻最好。”

禾詩倩在陳秀瀅的膳食裏下藥,已經有一個多月的時間。

藥量非常少,慢慢加的。

這藥,隻會讓人覺得深思倦怠,沒有精神,渾身無力。時間再久一些,就會越睡越久,形同癡傻。

柳雲容想,看來禾詩倩真是非常恨陳秀瀅。

給她選了這麽一個難堪的死法。

“不急,現在不是好時機。”她對汀蘭道。

汀蘭麵不改色,“縣主三思。今日世子可是去探望夫人了,二人相處融洽,府中格局日後難免發生改變。”

柳雲容唇角勾起,捧著小腹,眼中光芒銳利而明亮。

“是嗎?”

“管它什麽格局的改變,我已經有了身孕,難道害怕沒有依仗?”

柳雲容笑容中帶著幾分得意和十足的驕傲,仿佛一切皆在她的掌控之中。

那股子驕傲勁兒,就這麽毫無保留地展露在汀蘭眼前。

汀蘭暗道:蠢貨。

且不說這孩子能不能生下來。

就算能生下來,就能確保是男孩嗎?

萬一這期間陳秀瀅也懷了孩子,她的孩子是庶子,照樣要被嫡子壓一頭的。

猖狂什麽?

果然是青樓出身的賤人,裝了這些日子終於露出了真麵目。

輕浮,無知。

汀蘭掩飾住心下不悅,對柳雲容說:“既然縣主執意如此,那我先回去稟報我們主子,再做打算。”

“去吧。”

汀蘭悄然回到凝香閣。

禾詩倩住在西廂房,房裏隻有汀蘭和芷蘭二人伺候。

“回來了,她怎麽說?”

禾詩倩眼眸仿若寒潭,淬著森冷的光。

今日蕭禦霆竟然主動來探望陳秀瀅,二人頭一回相安無事地坐在一處長達半個時辰。

這讓禾詩倩心中警鈴大作!

故而著急地聯絡柳雲容。

她要趁亂殺了陳秀瀅,否則恐怕有變。

汀蘭臉色難看:“小姐,瑞景縣主說暫時別動手。”

“她倒是不著急!”

禾詩倩暴躁起來。

她從前鎮定自若,是因為陳秀瀅莽撞。

沒想到自己給她下藥,竟然把她給藥冷靜了。

在禾詩倩心裏,柳雲容從不算什麽正經對手。她就算再得蕭禦霆寵愛又如何,不過是個妓子,背後除了太後給的虛銜,真是空無一人。

禾詩倩的目標始終都是陳秀瀅。

她要替代陳秀瀅,享受陳國公府的榮耀。

禾詩倩冷笑:“柳雲容以為自己懷了世子的孩子就萬無一失?她可真是太天真了。”

汀蘭也是這樣想。

她捧禾詩倩:“到時候小姐嫁來長樂侯府成為世子正妻,她肚子裏的這塊肉能不能留下,還得看您的意思。”

禾詩倩深吸一口氣。

“她不配合,就別怪我先對她下手了。”

“小姐的意思是……”

禾詩倩說:“陳秀瀅的死,絕不能我一人擔責。如今柳雲容有些不受控製,雖然她身邊的清月也攪和進來了,但她有了身孕,難免不會被免於責罰。咱們暫時還不能冒這個險。”

“我早晚都是要成為世子正妻的,既然如此,不如早早收拾了她腹中孩子。長子不是嫡子,會給侯府蒙羞,我這麽做都是為了侯府的名聲。”

汀蘭笑道:“小姐真是深明大義!整個侯府都糊塗了,竟然讓一個妾室懷了世子的長子,叫外頭聽去難道不是丟人現眼?就連老夫人都受了那蹄子的蒙蔽。看來,隻有小姐能救長樂侯府於水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