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葉琉璃點了點頭,表情淡淡的。
然後兩人同時沉默了。
屋內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鳥鳴,和院中老梅樹花瓣墜落時細微的“啪嗒”聲。
葉琉璃的目光落在窗欞上,像是在看什麽很遠的東西,又像是什麽都沒看。
“……你的寒煞?”
林長生先開了口。
“解決了。”葉琉璃回答得很簡潔,“血脈應該不會再反噬。”
她頓了頓,補充道:“修為合體巔峰,距離洞虛一步之遙。”
“那就好。”
林長生點了點頭。
又是一陣沉默。
葉琉璃忽然站起身,動作利落得有些刻意。她走到窗前,背對著林長生,雙手負在身後,陽光照在她身上,將那身薄如蟬翼的紗衣照得近乎透明。
她似乎這才意識到自己穿的是什麽。
身體微微一僵。
然後她麵不改色地抬手一揮,一件月白色的外袍從儲物袋中飛出,準確地落在她肩上,將她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
“昨夜的事——”
葉琉璃開口,聲音依舊平靜,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
她轉過身,看著林長生,表情已經恢複了往日那種清冷疏離的模樣,像是戴上了一張精心雕琢的麵具。
“雙修是為了解決寒煞,突破修為不過是附帶的好處,你我各有所得,兩不……”
說到這裏,她頓了一下,止住話頭。
林長生從蒲團上站起來,走到她身後。
很近。
近到她能感覺到他身上的溫度,近到她僵硬的脊背幾乎貼上了他的胸膛。
“兩情相悅對吧,琉璃?”
林長生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低沉酥麻,葉琉璃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語氣冰冷:“亂叫什麽,再怎麽說,本座也是魔宗宗主。”
她極力維護自己作為宗主的威嚴,隻是沒有了那恐怖的寒意,林長生的膽子也大了起來。
“宗主。”
林長生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裏帶著一點似笑非笑的意味。
葉琉璃的脊背繃得更緊了。
“昨夜的事情,宗主想要當作沒有發生嗎?”
“……本座沒有這麽說。”
“那宗主是什麽意思?”
林長生繞到她麵前,低頭看著她。葉琉璃下意識想後退,但身後就是窗台,退無可退。她的背抵上了窗欞,發出輕微的“哢”一聲。
她抬眼看他,目光清冷如霜,但那張臉上分明有一層極淡的紅,從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頸。
“林長生,你不要得寸進尺,你現在是不是很得意?”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但那警告裏裹著的慌亂,連她自己都騙不過去。
“得寸進尺?”
林長生微微挑眉,“我不過是叫了一聲你的名字,怎麽就成得寸進尺了?”
“你叫的是——”
葉琉璃頓住,嘴唇微微抿緊。
她沒有說出那兩個字。
像是那兩個字有什麽魔力似的,一旦說出口,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林長生看著她這副模樣,忽然笑了一聲。
“葉琉璃。”
他叫了她的全名,聲音忽然正經起來,方才那點玩味消失得幹幹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認真。
葉琉璃的睫毛顫了一下。
“你堂堂魔宗宗主,合體巔峰的修為,距離洞虛隻有一步之遙,你連死都不怕——你怕我?”
“我……本座沒有怕你。”
“那你不敢看我的眼睛?”
葉琉璃猛地抬起頭,目光直直地撞進他的眼睛裏。
那雙眼睛很亮,像是被昨夜的雙修淬煉過的純陽之火,溫而不灼,明而不烈。
瞳孔深處有一點極淡的金色,在晨光中流轉,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
她對上這雙眼睛,胸口那股強撐的冷硬忽然就軟了一角。
“林長生,本座不是怕你。”
她的聲音低下來,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本座是怕——”
她沒有說完。
林長生思索了一下,看向窗外,寒氣消失後,這後山禁製也變成了一派生機盎然。
林長生將那瓣花舉到她眼前。
“你看。
葉琉璃看著那瓣花。
“這株梅樹被你的寒煞凍了一個月,枝頭都快斷了,花瓣上全是霜,我以為它活不過這個冬天。”
他鬆開手,花瓣飄飄悠悠地落下去,落在兩個人之間的地板上。
“但它開了。”
“比往年開得都好。”
“所以,就算你我二人的修為差距再大,隻要不畏懼這暴雪壓迫,總能開花的。”
葉琉璃的目光從地上的花瓣移到他臉上,看了他很久。
那雙清冷的眸子裏,冰霧在一層一層地散去,露出下麵的東西——那是一種她藏了很久,藏到幾乎以為可以永遠藏下去的柔軟。
“……林長生。”
“嗯。”
“你方才說的那句話——”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麽似的。
“你說兩情相悅。”
“嗯。”
“誰跟你兩情相悅?”
她這句話問得理直氣壯,但那耳根的顏色分明比方才又深了一層,像是被晨光染透了,又像是被什麽別的什麽東西燒的。
林長生看著她,嘴角微微彎起。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往後退了一步,退到一個既不冒犯也不疏遠的距離,然後伸出手。
掌心朝上。
“宗主。”
他的語氣忽然帶上了幾分恭敬,像是在正式拜見什麽人,但那恭敬底下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弟子愚鈍,昨夜又勞煩宗主耗費了心力,不如弟子請宗主吃一餐美食?”
葉琉璃低頭看著他伸出的手。
那隻手修長而有力,掌心有一層薄薄的繭,是練劍留下的痕跡。陽光照在他的掌紋上,將那些縱橫交錯的線條照得清清楚楚。
她沒有立刻伸手。
“本座不吃飯。”
“那喝杯茶?”
“……”
“茶也不喝?”
“……”
葉琉璃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忍耐什麽,想要伸出手,卻忽然想到什麽又迅速縮回去了。
但林長生在她縮回去的那一瞬間,輕輕合攏了手指,將她的指尖握住了。
不重。
卻也不讓她抽走。
“弟子請宗主看清自己的內心,莫要再偽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