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琉璃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沉默了好一會兒。
“……林長生。”
“嗯。”
“你是不是覺得,本座很好欺負?”
“不敢。”
“那你鬆手。”
“不鬆。”
葉琉璃猛地抬頭,瞪了他一眼。
這一眼放在從前,足以讓魔宗上下噤若寒蟬、跪倒一片。
但此刻她臉上那層薄紅還沒褪去,睫毛上還沾著一點融化的霜水,這一瞪,非但沒有半分威懾力,反而——嬌態萬分。
林長生沒忍住,笑出了聲。
“葉琉璃。”
“……”
“你真好看。”
葉琉璃整個人僵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耳根的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到了臉頰,又從臉頰燒到了脖頸。
她活了這麽多年,身為天劍宗宗主,合體巔峰的強者,血脈覺醒的天寒帝族後裔——從來沒有人敢在她麵前說這種話。
從來沒有人。
“你——”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帶著一種被冒犯的惱怒,但那惱怒底下分明藏著別的什麽。
“你放肆!”
林長生不慌不忙地握緊了她的手。
“宗主教訓的是。”
他認錯認得痛快極了,但那表情分明寫著“我錯了但我不改”。
葉琉璃看著他這副模樣,氣得胸口起伏,寒煞雖然已經煉化,但她體內那股天寒帝族的血脈本能地湧動了一下,周圍的溫度驟降了三度。
“……林長生。”
“嗯?”
“你是不是覺得,用這種小伎倆,就能讓本座心軟?”
林長生認真想了想。
“不是小伎倆。”
他頓了頓,語氣誠懇得不像是在開玩笑。
“是大伎倆。”
葉琉璃被他噎了一下,她猛地別過頭去,動作大得連帶著被他握著的手都掙了一下——但沒有掙開。
葉琉璃別著臉不看他,隻露出半張側臉和一隻通紅的耳朵。
耳垂小巧,粉撲撲的。
林長生看著她那隻耳朵,忽然覺得嗓子有點幹。
他清了清嗓子,把目光從她耳朵上移開,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
“琉璃。”
“……叫宗主。”
“這裏沒人,私下裏難道不能這樣喊嗎?”
林長生疑惑詢問。
葉琉璃一頓。
“你真是越來越放肆了。”
除此之外,她到底沒有再說其他的話了。
林長生此刻已經明白了,葉琉璃縱然再強大,修為再高,也不過是個沒有情感經曆的單純仙子。
帶點別扭傲嬌。
葉琉璃抬起頭,臉上的紅已經從耳根燒到了發根,那雙平日裏冷得能凍死人的眼睛裏,此刻像是被誰打翻了一壇子陳年的酒,又烈又醇,熏得人頭暈。
“手握夠了嗎?”
她麵無表情,竭力偽裝成一副不在意的模樣。
“不夠。”
林長生回答得毫不猶豫。
葉琉璃瞪大了眼睛。
“你——”
林長生沒有給她說完的機會。
他微微低頭,吻住了她。
葉琉璃的身體瞬間僵硬得像一根冰柱,兩隻手懸在半空中,不知道該往哪裏放,整個人像是被人施了定身術一樣,一動不動。
吻並不深,隻是唇瓣相貼,帶著一點試探的輕觸。
林長生能感覺到她唇上殘留的涼意,像是冬天裏剛摘下來的花瓣,帶著霜,卻柔軟得驚人。
葉琉璃腦子裏一片空白。
她應該推開他的。
她合體巔峰的修為,哪怕此刻寒煞剛剛煉化,一掌拍飛這個膽大包天的男人也綽綽有餘。
但她的手掌像是被釘在了原地,懸在半空,微微發顫。
三息。
或者五息。
林長生退開的時候,兩個人的距離不過咫尺。他垂眼看著她,近得能數清她睫毛上還沒幹透的霜水。
葉琉璃終於找回了呼吸。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溺水的人被撈上岸,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然後——
“林長生!!”
這一聲喊出來的時候,聲音比她預想的要尖銳得多,尾音還破了一下,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
她的臉已經紅透了。
不是那種麵頰微粉的薄紅,是整個人像被丟進了染缸裏,從耳尖到脖頸,從額頭到鎖骨,全是一片緋色。
那雙素來冷淡疏離的眼睛此刻瞪得渾圓,瞳孔微微震顫,裏麵翻湧著羞惱、震驚、慌亂,以及——
她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一點甜蜜。
“你、你——”
她你了半天也沒你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林長生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裏那點緊張反而消散了大半。
他見過的葉琉璃,永遠是高坐在宗主之位上的清冷仙人,是抬手間萬裏冰封的合體大能,是讓整個修真界都忌憚三分的魔宗宗主。
但現在,她也隻是一個害羞的女孩。
“是我放肆了。”
林長生這次認錯的態度比剛才誠懇了十倍,語氣也放得很軟,像是在哄一隻炸了毛的貓,“宗主若是生氣,打我罵我都行。”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但我不後悔。”
葉琉璃被他這句話噎得胸口發悶。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重話,但對上他那雙坦然到近乎無辜的眼睛,那些放肆、無禮、以下犯上之類的詞,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活了三百多年。
三百多年,她從魔宗弟子一步步走到宗主之位,經曆過生死廝殺,承受過血脈覺醒的錐心之痛,扛起了一個超級大宗。
她以為自己的心早就像體內的天寒煞氣一樣,冷透了,硬實了,不會再被任何東西撼動。
但此刻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臉上的溫度燙得她自己都覺得丟人,手指尖微微發麻,被林長生握過的那隻手像是被火燒過一樣,每一寸皮膚都在叫囂著某種陌生的、讓她害怕的感覺。
“……你先鬆手。”
她終於憋出一句話來,聲音低得像是怕被人聽見。
林長生低頭看了一眼兩個人交握的手。
他握著葉琉璃的右手,她的手冰涼修長,纖細白皙。
此刻那幾根手指微微蜷縮著,指尖泛著不自然的粉色。
在他鬆手的瞬間,葉琉璃幾乎是立刻把手縮了回去。
許久,葉琉璃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
“今日之事,不許對外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