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已是冬天,北京的冬天是很冷的,於是給屋內的煤爐加了兩塊新煤,關上房門,就躺在**睡悶覺去了---小秋有個習慣,她每當有愁事心事煩心事時,就會躺在**睡覺,睡它個天昏地暗,似乎這睡覺能解開所有的愁煩。睡了一會兒,覺得被尿弊得慌,於是就想起來撒完尿再睡,屋子裏是有尿桶的,不用出屋就可以解決放水問題。可是當她坐起來,像往常一樣下床邁步時,誰料雙腿竟像被捆死了一般,根本不聽指揮,咣地一聲就摔倒在了地上,還打翻了一盆水,濕了一身衣。小秋大驚,以為自己得了什麽急發的重病,自己是一個沒錢的窮光蛋,也沒有什麽可靠得來的親人,看來自個要客死異鄉了!忍住驚慌,努力掙紮著撒完尿,又掙紮著脫去全身濕衣,然後就鑽過被窩裏等死。真要是大病突來,她所能做的就是等死,她和六生的錢全加起來都不夠大醫院一天的醫療費。
就在小秋躺在一邊想著過往的傷心事一邊等死時,房門卻被推開了,原來是六生回來了。六生一推開門,卻見屋裏一地的水,小秋的衣服還扔在地上,就問小秋發生啥事了?小秋一聽是六生回來了,就弱弱地說:“我要死了!不過你也不要害怕,等我斷氣後拉去火葬場燒了就行,骨灰就隨便撒在哪兒都行。隻是不知錢還夠不夠火葬費。”想到自己窩囊地活著,活著活著竟到了窮途末路,一切夢想都將成灰,小秋不禁流下了眼淚。
六生一看小秋這模樣,也不禁有點慌神,就說:“你在胡說什麽呀,哪會那麽容易就死了的!起來慢慢活動活動,看究竟是怎麽回事。”小秋也就慢慢地坐起,重找了一套衣服穿,然後伸胳膊蹬腿地活動了一下,咦,那全身麻木、失去知覺的症狀竟消失了!一開始小秋還是懷疑自個真的是得了大病了,隻到她的目光碰到煤爐時才恍然大悟:自個剛才怕是中煤氣了!每到冬天來臨,村委會不都要張貼啟示提醒人們要預防煤氣中毒的麽?而且去年村中就有兩個剛從山東來的民工,就因為煤氣中毒而隻在北京住了一夜就死掉了。剛才自個的那症狀,都是那爐中那兩塊煤作的怪!小秋趕緊打開煤爐一看,那兩塊煤已燒透,快要熄滅了,原來自個加煤後忘了封上。好在煤爐中隻有兩塊煤,而且門的下邊還有一條指寬的縫在透著氣,否則小秋可真就掛掉了!原來在大街上看到那些提醒煤氣中毒的啟示還不當一回事,總覺得煤氣中毒和自己很遙遠,如今,竟真的體驗一回了!從此,每到冬天燒煤爐時,小秋都要給門或窗留道三指寬的縫以通風透氣。
在這次險去閻王殿報到事件後,小秋又歇了兩天,然後就在附近的一家服裝輔料廠找了個臨時工幹。這份工作的報酬是一天三十元錢,另加中午一頓午飯,一天上八個小時的班。
這家輔料廠占地約有三畝,最北邊的七間大筒子房是車間,車間對麵的四間房是庫房。東邊三間小房是辦公室,廠門口那那兩間,小間是門衛室,大間是員工廚房。院子裏經常停著兩三輛車,一輛運貨的中巴,兩輛老板的小轎車。車間裏隻有一個生產線在運作,工人也不多,也就六七個人,其中有兩個當村的中年婦女,有一個本地管事的,餘下的幾個全是外地人,多是河北的,還有一個四川仔---據說已在這個廠裏幹了五年,還是個車間管理,工資才每個月七百元錢,這和早在十年前就能拿到二三千塊月薪的廣東相比,實在是太少了!好在比廣東的活兒輕巧,不累。
小秋進廠的那天,剛好也有一個本村的中年婦女進廠做臨時工的,後來才得知這個中年婦女是個寡婦,據說其人緣很不好---或許有寡婦被人欺的因素在。小秋就和這中年寡婦作了搭檔,兩個人一個坐生產線的這邊一個坐生產線的那邊,配合著扯平向前移動的服裝輔料的成品。那輔料是化纖的,是很薄很薄的一層綿絨似的東西,似乎高檔西裝用得著這玩意兒作裏麵的填料。
生產線上人少,也就七八個人,而且加上小秋和寡婦,其中竟有四個是中年婦女(時年已三十四歲的小秋也常常認為自個是中年婦女),所以車間裏也就很安靜,偶爾那兩個本村的婦女會用不高不低不急不緩的聲調拉拉家常,這兩個婦女人有一個是村長的老婆,家中很有錢的,來這兒上班也隻是為打發無聊的時間。
那位本村的寡婦有時也和小秋閑聊會天,從她嘴裏小秋得知,這個廠的老板也是北京人,原來是在三環邊上幹的,後來才搬來舊宮的。廠裏的產品運往北京和天津的各個代理點,倒也賺了不少錢,身家財產不下千萬。男人有錢就變壞,基本上是現代社會的的通則,這個老板也不能免俗,除了家中老婆,竟也包了兩個小三,三個女人各人一所房子互不認識,互不往來。
但再精明的老板也有上當的時候,曾聘過一個經理,老板對他是十分放心,結果卻卷了幾十萬跑了,從那以後,這廠裏就隻有老板和主管,既沒有廠長也沒有經理了。
休息時,小秋和那個寡婦就回不遠的住處,而那四個年輕小夥子則就坐在車間裏打牌,這班上得倒也很輕鬆愜意,隻可惜隻幹了十多天就把該幹的活都幹完了,那時已是臘月初,廠裏要早放年假,於是給大家結了工資後,廠裏也就關門放假了。
小秋拿著結來的四百塊錢,回到住處,一頭栽在**,悶悶地歎了一口氣:“唉!又沒活幹了!”在家悶了一天後,第二天小秋又出去晃**,一為散心,二為留意有沒有什麽合適的招聘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