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天不負有心人,就在一所公廁的旁邊竟張貼著一張新貼的招聘啟事:招小區保潔,月薪七百!小秋不禁心裏一動:這七百的月薪雖不高,但與以往的工作報酬相比,還算是可以的了!於是用手機記下地址和電話號碼,決定明天去試試。
第二天吃過早餐小秋就按地址找去了,是在一個叫瀛海莊園的小區售樓處的一間小房裏麵試的。這瀛海莊園小區是個剛建好不久的小區,雖已有人入住,但居民很少,在涼水河西邊,離涼水河很近。這涼水河,就是穿過亦莊的那條河,小秋當初在鹿圈村住時還曾來這河岸邊玩耍過,那片曾誘小秋做賊的桃林,就在涼水河的岸邊,和瀛海莊園隔綠化帶、馬路相望。
小秋到了小區門口就打了個電話給招聘者,電話中是一個女聲,回說讓到某幢樓的某層某號房來,並說了詳細路線,依照所說小秋就來到了一幢獨立建築的三樓,入大廳再進入大廳後的一個小走廊上,走廊的一頭有間小側室,門口立著一個穿紅衣棉襖、和小秋年紀相仿的女人,她,就是負責麵試的人員。和這女人走進那間小屋,但見屋裏滿堆著掃把、拖把、水桶、吸塵器、洗滌靈、消毒液、潔廁靈等物,並無地方可坐,於是就坐著以聊天的方式來了解彼此。
那紅襖女人自我介紹說她叫李潔,屬狗,是保潔隊長,她們公司和瀛海小區售樓群處合作,負責售樓處和綠化帶的衛生和保潔。她詢問小秋都曾幹過什麽職業,做沒做保潔?小秋就回說自個做過保姆和保潔。然後這李潔又向小秋說了公司的報酬,和招聘啟事上一樣,月薪七百,並供早餐和午餐,如果小秋願意的話,明天就可來上班。小秋自是高興地答應了。
第二天,小秋來到後就和那些大姐們收拾售樓處辦公室、走廊、和衛生間的衛生,收拾完後就去後麵的綠化帶清掃小徑,清除枯枝敗葉,這活兒倒也算輕鬆,並不是什麽超強的體力勞動,也沒有高級的官兒在邊上逡巡監視,那個李潔雖身為隊長,但她也是打工的,並不刁難手下的人。
小秋從沒有打掃收拾過男廁,剛開始竟不知道那一排貼在腰高牆上的瓷器是用來幹嘛的,鋥明發亮,一個個貼在腰高的牆上,小秋見那裏麵有煙頭,竟以為是用來滅煙頭上的明火的,隻到後來從一部電視劇中看到一個男人對著牆上類似的物件撒尿,小秋才知道那原來是男人的小便器!當初小秋因為不知道,收拾清理的時候竟沒有絲毫不妥的感覺,知道後再想起,就惡心想吐了。除了收拾廁所,別的活兒都是很輕鬆的活兒了:掃掃甬路,理理草坪。早上和中午還有香噴噴的飯菜可吃。唯一不美的就是,那時已是隆冬臘月,天公時不時要耍威似地刮一陣子大風,那冷嗖嗖的涼風吹打在手和臉頰上的滋味可不好受,刀割似地生疼,順衣領再進入衣服內,更是讓人牙齒打顫、渾身發抖。所以隻要售樓處的主管不出來察看,大家就躲在背風的樓後或是假山洞裏。
從小秋所住的舊宮三隊到亦莊的瀛海莊園,還有相當遠的一段路程,為了方便,小秋就花三十元買了輛二手自行車,以作交通工具,人家開幾十萬上百萬的小轎車,咱窮百姓隻要有輛隻值幾十元的舊自行車就行了,“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啊!騎來的自行車每天就停放在小區大門口前的大馬路中間的萬年青邊上,大門口有個四麵玻璃的保安室,天天有保安值班,自行車放在那還算安全。
那段時間,每天小秋就騎著這輛舊自行車來往於舊宮的住處和瀛海莊園之間,不管是狂風呼嘯,還是飛雪漫天,從未間斷。趕上風太大吹得騎不動的日子,小秋就一路推著自行車。有時路上有軋實的雪塊,有時路上有晨結的冰霜,有時路上有半融化的積雪,小秋都咬著牙小心翼翼地騎過來。小秋自小就沒有運動細胞,自小到大連個筋鬥都不敢翻,連個樹都不會爬,自行車雖說會騎,但一到人多或路麵不平的地兒就容易摔倒,所以小秋在結冰或積雪的馬路上騎自行車是提心吊膽、小心翼翼的,好在那自行車前麵沒橫杠,上下方便,刹車又靈,那段時間竟沒在馬路上出過醜。
如此這般過了一段日子後,售樓處對這些保潔又有新要求:做完了該做的衛生後,全部出來散布在大門口到最後麵食堂的那條大通道上,各人手裏可以各拿一把掃帚和畚鬥,不管地上有沒有垃圾,隻管在各自的地段來回晃**行。小秋咋一聽說心裏十分不解,這是要幹哪樣呢?如此這般保潔們不就和玩兒一樣輕鬆嗎?後來聽保潔隊長李潔說,售樓處嫌來看樓房的客人太少,讓大家這樣做是為了製造熱鬧的氣氛,讓來看房的客人不覺得這小區太冷清。
同時,售樓處還不知從哪兒租來了兩匹馬,由保安各騎一匹,也在那條通道上走來走去,而且保安還穿戴得像歐洲中世紀的騎士,頭戴帶翎的軍帽,身披大紅的鬥篷,馬匹也給配上了漂亮的繡花錦緞座鞍,看上去煞是好看,隻是給保潔們添了一項麻煩:那就是得老是給馬掃大便,馬隨便走到哪段撲籟籟地拉下一路大便,哪段的保潔就得趕緊給它收拾了。時間一久,保潔們也難免會有所鬆懈,呆一會兒再去收拾,那馬屎就已變成一個冰蛋蛋了,隨手用畚鬥一鏟,就把它鏟起並隨手丟在通道邊的萬年青棵兒裏了。
那些售樓處的先生和小姐們,也每天坐個電動車出來遛一圈,為了製造氣氛可謂是費盡了心機。可那時來看房的客人依然不是太多,雖然三天兩頭有那麽幾個客人來看房,但遠沒有達到門庭若市的效果。小秋觀察到來看房的客人中,還有軍人或者是軍人的家屬,因為他們所開的轎車的車牌上帶個“軍”字。
就這樣每天在小區那條通往大門口的道上拿著掃把晃悠,晃著晃著也就到了年底,臘月二十那天,售樓處決定不再聘用這些保潔,保潔們就圍著保潔隊長要工資,保潔隊長問過保潔公司的老板後,給大家定了一個發工資的日子,到了那天就把大家的工資都發了。
小秋領完工資的當天,就往家寄了三百,她手中隻要能擠出多餘的錢來,就必定往家寄上一些,並不是她對父母有多孝順,恰恰相反,她因自個悲慘的婚姻而對父母很意見,但兒子寄托給了他們,小秋不得不抑製著自個的反感,而經常寄錢給他們,隻求兒子在他們那裏能得到更好的照顧,在此事上的心情,小秋頗像《悲慘世界》裏的那位芳汀,既擔心孩子受虐,又沒有能力領回孩子,隻有用錢來減輕自個內心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