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雲舒又昏睡過去了,畢竟事情發生得太邪乎,他以為自己隻是做了黃粱一夢,誰知道一覺醒來,手裏居然還緊緊攥著昨晚樹下的玉佩,一聞,依然是那股揮之不去的屍臭味。
“雲兄弟,起床用膳了。”
劉縣令的隨從推門而入,一跨進門就被香氣熏得直咳嗽,跑去開窗通風,“怎的屋內香氣如此之濃?”
“我還想問呢。”雲舒的白眼翻到天靈蓋,坐在床邊起不來,腦袋還混混沉沉的,“你們夫人的配方要不要這麽猛,熏香味道重得跟霧霾似的,老子差點就魂歸故裏,再穿越一次了。”
“穿越?”隨從不明就裏,打開香熏燈,才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雲兄弟,你這屋裏的香片放太多了,足足有五包!吸多了會中毒的,還好你沒事。小翠是府上新收的丫頭,做事丟三落四,這房就是她負責收拾的,雲兄弟千萬別見怪。”
桌子上的熏燈上郝然堆著五大袋香包,雲舒鬱悶,心想劉府太不像樣了,不僅鬧鬼,服務差勁,一個下人的疏忽都能要人命。不過他心裏有事,懶得計較,便問隨從昨晚住得遠不遠,是否聽見很大的聲響。
隨從住得不遠,卻說昨晚自己睡得很昏沉,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那就邪門了!手中的玉佩散發著溫潤的暗色,流蘇仍然滑膩膩的,觸感非常詭異,雲舒特別想把這鬼東西扔出去,想了想還是作罷,還是先帶著吧,回頭問問君歸隱再說。
簡單洗漱後,雲舒來到中廳用膳的地方,小院子裏春意盎然,花香鳥鳴,被打理得挺別致的,君歸隱一人占據著一張八仙桌,桌麵好肉好菜供著,果然是座上賓的待遇。
“快來吃,新鮮出爐的叉燒包。”君歸隱大快朵頤,一手啃著包子,一手逗弄著劉府養的金絲雀,卻注意到雲舒臉上兩個頂大的黑眼圈,“昨晚做賊去了?怎麽今日這般不精神。”
雲舒挨著他坐下,一臉鬱悶:“別提了,昨晚活見鬼了。老子長這麽大,向來身正不怕影子斜,第一次遇見這種邪門事,夠倒黴的。你昨晚睡得好嗎?可否聽到內院傳來奇怪的聲音?”
“昨夜月明星稀,輔以熏香寧神,非常好睡。怎麽了?”
“暈,難道就我一個人聽見那些鬼影在鬧騰?不至於吧!”雲舒啪的將玉佩放在桌前,“當家,你給瞧瞧,我在自己門外麵撿到的。”
君歸隱拿起玉佩,油膩膩的觸感,不自覺地撚了撚指頭,在鼻端嗅了嗅,神情忽然嚴肅起來,“玉佩沾過血,有股腥臭味……是從那塊墳地來的。”
“你也聞到了吧!”雲舒哭喪著臉,恨不得將昨晚親眼聽到的全盤托出,“昨晚,我在半睡半醒的時候,聽見一對兒情侶花前月下、你儂我儂,不知道什麽人,說話可大聲了。緊接著,男子說要去解救他的一個朋友,女子不讓去,意思是你那麽弱雞幹嘛幫人出頭,男子卻執意要去,兩人便起了爭執,吵了起來……然後,那名男子不知怎地被刺穿了心肺,在地上翻滾,死了。女子傷心欲絕,在外頭擊鼓鳴冤,縣令開始升堂審案……”
“等等。”君歸隱打斷了他的話,“劉縣令和我道別時已經三更天,怎麽會無端端審起案來?”
雲舒也極度困惑,“我沒說是劉縣令審的案。當時屋外人聲鼎沸,嗚嗚哇哇的,聽不清誰的聲音,但拍打驚堂木、衙吏喊威武,我是親耳聽見的!”
君歸隱思忖道,“奇怪了,才一晚上時間,便從你儂我儂演到升堂審案,怎麽發生得這麽快?倒像在唱戲。”
“奇怪的還不止這些!女子似乎沒有為秀才鳴冤成功,一直跪在門外磕頭,砰砰砰的,非常響亮,聽得我雞皮疙瘩都豎起來了!可那審案的縣令卻不為所動,草草結案。女子沒有辦法,一直哭一直哭,嘴裏不停喊著,‘韶華公子、韶華公子……’”
“韶華公子?”君歸隱原本很嚴肅,聽到這個名字後噗嗤一笑,“雲舒,你當真是在看戲,並且入戲太深,將蔚清風講的故事都當成自己親耳所聞了。”
“別笑啊!”雲舒一聽他笑就惱怒,“我說的千真萬確!剛開始聽到女子呼喚韶華公子,我也是嚇了一跳,怎地會這麽巧,還以為自己是在夢裏,畢竟情節發展得太魔幻了。可等我一覺醒來,手裏還拿著昨晚撿到的玉佩,這又該如何解釋?”
君歸隱持扇抵唇,思忖了一下,“該不會是,在墳地裏的瘴氣還驅除幹淨,導致幻覺殘留?”
雲舒搖頭,“你要說出現幻覺,我那也是被熏香香出幻覺來的,跟墳地的瘴氣沒任何關係。”
“熏香清淡宜人,沒任何問題啊。”
“天知道,我昨晚差點被熏死了,不信你去聞,劉府的下人都覺得我那屋香到不行,據說是一個新來的丫鬟笨手笨腳,把五包香料全放熏燈下麵燒了,害得我差點嗝屁!”
君歸隱無心跟他了解熏香的事,他對雲舒「聽」來的故事比較感興趣,“昨晚那名女子還說了什麽,玉佩又是從哪兒撿到的?”
“女子最後沒說啥,不停地哭,埋怨韶華多管閑事,狠心拋下自己而去,我聽得最多的是那句‘為什麽救他、為什麽救他!’,當時我以為女子要自殺,忍著眩暈去開門,誰知道窗外僅有的那一點燭光也被人吹滅了。外頭根本沒人,隻有一顆羅漢鬆!就是我們在墳地裏看到的那一種,地上有塊玉佩,神差鬼使之下,我將它撿了起來……後來,我便不記得了。”
“‘為什麽救他、為什麽救他!’?”君歸隱無意識地撫摸著金絲雀的毛發,若有所思,“甭管是人是鬼,那名女子,顯然有滿腹冤屈要傾訴,這枚玉佩,應該就是她留下的。”
“是啊,她哭得太慘了,說什麽世道混黑,人心不古,明顯是對現世充滿了憤恨啊。”
“如果不是有人裝神弄鬼,那就是真鬼了。”
君歸隱麵露苦惱,情真意切地對雲舒進行一番勸告,“我聽聞民間有種說法,女鬼將秘密告訴你,還許你玉佩,是為了叫你完成她的夙願,讓她順利超度。你必須替她辦事,否則,冤魂將纏著你一輩子。嗯,雲兄弟,好自為之吧。”
“不會吧!”雲舒越想,後背越是冷汗狂冒,“我從小沒有靈異體質,你別瞎說啊!”
“誰在瞎說?”
老縣令捋著蓬亂的胡子走了出來,被他年輕貌美的夫人攙扶著,劉縣令長相蒼老猥瑣,個子非但矮小,還佝僂著背,反觀他的夫人,雖然年過三十,但風韻綽約,窈窕曼妙,一高一低,好似一株雪白梨花綁在一棵歪脖子樹上,真叫暴殄天物。
君歸隱起身扶了老縣令一把,笑道:“我家小兄弟昨夜與一美人兒秉燭夜談,獲得了信物一枚,我讓他莫要辜負姑娘的委托,他反倒怒了,愣是罵我胡說八道。”
雲舒對他竄改故事的能力佩服得五體投地,“要是普通美人兒也就罷了。可那明明是——”
老縣令拄著拐杖坐下:“雲小兄弟出了啥事?不妨說出來,讓大夥都出個主意?”
怪事發生在人家家裏,雲舒不好藏掖著不說,便頂著滿頭黑線,說起君歸隱所謂的豔遇。怪就怪他對蔚清風的故事根深蒂固,何況兩位主人公同名同姓,難免讓人往青麵族、割臉狂魔上麵套,他覺得挺冤的,自己剛穿越過來,啥壞事都沒幹,怎麽鬼怪就愛找上自己呢,該不會是看上他年輕力壯骨骼驚奇吧!
雲舒說完後,傾聽的四個人都陷入了沉默,尤其是老縣令,更是眉頭緊蹙滿麵愁容,怕是對這件事有所隱瞞。雲舒主動開了口問,“那名女子,會不會是貴府的婢女,深夜躲在偏廳自言自語,訴說冤屈?”
縣令一聽不高興了,“不可能!本官一向對府內人員嚴格要求,女子更要賢良從德。縱使是婢女,也不會枉顧男女之別,隨便闖入客人的房間。雲小兄弟,大概隻是夢中囈語。”
就知道沒人信。雲舒也不惱,反過來問縣令夫人,“夫人,我屋內的熏香,是您經手調製的嗎?和別的房間的有無不同?”
“並沒有。”劉夫人柔聲道,“最近老爺一直心神不寧,我特地調製了熏香,放在各個房間裏,都是一樣的藥方。雲公子何出此問?”
“那就對了。熏香沒有問題,可見我昨晚所見,並非做夢。”雲舒把玉佩拿起來,“這是我撿到的玉佩,您看,是府內的物件麽?”
玉佩的玉色溫潤,但成色普通,並非上等佳品,縣令眯著老花眼琢磨,“不是我府內,夫人,你瞧瞧。”
縣令夫人風情萬種,腰肢細軟,讓人免不了多看幾眼,她落落大方地給眾人添了茶水,也不避嫌,直接拿起玉佩在手心裏琢磨,“應該不是府內的。不過……有些麵熟。呀,前幾日我去蘭玉坊贖東西,正好看見新科狀元爺也走了進去。狀元爺想贖回一個盒子,當鋪夥計說他沒有當物憑證,不讓贖。狀元爺不依,不知和夥計耳語些什麽,夥計便打開盒子叫他看,我無意中看到,盒中物品似乎也帶著這樣的流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