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清風心裏咯噔一跳,愣是硬著頭皮,瞪著那張臉看,仔細一琢磨——不對呀,難怪覺得看著眼熟,那家夥,分明是東清廷啊!!!

雲舒正一個人琢磨著屍體,背後陣陣發寒,想找蔚清風扯談兩句,正回過頭,就被對方恐懼萬分的誇張嚇到,叫了好幾聲老蔚。但蔚清風跟中了魔怔似的,呆愣著不說話,臉色鐵青,五官極度扭曲。

雲舒隨著他的目光往屋頂看,一下子怔楞住了。弑情宮開鑿的圓形屋頂,千年老樹和地麵鑲嵌的最頂部,吊著十幾個蠟黃色的囊袋,囊袋搖搖欲墜,分別用幾根樹須高高懸掛著,隱約能看出是人的體型,有鼻子有臉的,但都是頭朝下倒掛著。

臉部乃至雙腳,罩著一層白色纖維罩住,隻露出長長的頭發懸了下來,如一塊塊風幹臘肉般,散布在弑情宮屋頂,哪個角落都有,三三兩兩地吊著,規模大到讓人毛骨悚然。他們進來了大半天,居然都沒有發覺!

——“毒王穀的毒物多而大,非自然形成,而是靠活人喂養。”

——“穀中毒物,天生具有驚人靈力。”

——“他們抓人,是為了繁衍。”

毒王不斷殺人,玩弄夠了,便將屍體逐一綁在千年老樹上,讓樹根侵入他們的軀體,大量吸收武林中人的靈力,讓他們喪失逃跑的能力。靈力通過樹根,匯聚到大地,滋潤著整片深穀雨林,五行毒物每日熏陶汲取靈力,個頭遠超外頭所見的物種,而且還擁有普通物種無法匹敵的強悍毒性!

雲舒冷汗直飆,像被人拍打一下天靈蓋,四肢百骸的穴道,全部一下子暢通了,他想自己是猜對了,毒王穀的毒物,是用靈力灌溉長大的!隻不過猜對真相的感覺並不好受,手腳反而一陣一陣發虛。

蔚清風死死盯著屋頂,指著離自己最近的一副屍體,不斷後退,生怕幹屍掉下來把自己砸死,“東清廷這小子,是跟俺有仇未報是不是!這麽著嚇唬人,死了也要拖俺下水!”

東清廷吊的地方不高,他們伸手就能夠得著,雲舒有了上次和慕容歌對壘的經驗,比蔚清風大膽一些,小心翼翼地將包裹東清廷的囊袋掀開。男人始終等著一雙泡著血絲的眼眸,瞳孔是青色的,上嘴唇微微凸出,雲舒心頭略過一絲古怪的感覺,於是大著膽子一摸,果然,東清廷凸起的上顎,藏著兩顆往外刨的犬齒,尼瑪,這不是慕容歌的翻版,慕容弟嘛!!

蔚清風正打算隔空切斷繩子,將東清廷放下來,雲舒一把扼住他的手,急道,“等會等會。”

“等什麽,再吊下去腦充血了都。要是他沒死,咱們就救回一條命,要是死得七七八八,咱至少得替他收屍,送回昆侖山。”

“不是,他很可能是活死人!”

“啥玩意兒?!”蔚清風懷疑自己聽力出了嚴重的問題,“還有不死不活的?青山派的怎麽那麽會折騰人,連死法都要標新立異與眾不同——不對,你咋能判定他未死,搞不好東少俠隻是死不瞑目,想最後好好地看一眼美好的人世間——”

“青目獠牙,早已不是常人,你仔細看,他和慕容歌的症狀一模一樣!”

蔚清風一驚一乍,“你的意思是,慕容歌屍體僵而不腐,是因為被做成風幹臘肉的緣故?如此說來,不失為永葆青春的好法子啊。呀,改天一定要說與醉夢居的姑娘們聽聽,讓她們天天倒掛著,保持容顏不老,說不定哄得她們高興,俺老蔚也可以趁機撈一桶酒水喝。”

雲舒真佩服死他樂天的性格,皺眉思忖道,“當時在古稀村,有人操縱慕容歌襲擊我和戌月,我猜顧家人操控的辦法,就是把對方製作成僵屍,隻不過——”

“隻不過啥?”

“顧情顧武夫婦,應該死了有很長一段時間,所以我們在古稀村遇到的顧家人,應該不是他們,也就是說,下毒殺害叢士聰和李妙璿的人,隻可能是——”

“顧憫心!”

兩個男人不約而同地陷入沉默,他們算是抓到事件的蛛絲馬跡,可翻來覆去,最多也隻是抓到輕飄飄的蛛絲,並沒有什麽實際的用途,既救不回東清廷和譚千語,也治不好徐徹的腳。

他們聽第七戌月說過顧憫心的所作所為,以那女人惡毒善妒的性格,如果那兩位失蹤的小夥伴真是她抓的,應該是凶多吉少了。

蔚清風難得沒有嘴炮,鬱悶地撓著後腦勺,把東清廷當成沙包,一拳一拳打下去,妄圖把人打醒。雲舒坐在水潭邊,望著屋頂,上麵懸掛的幹屍搖搖欲墜,那些人,不知何年何月入穀,也不知道姓甚名誰,死後連個歸宿都沒有,當真可憐。

不知為何,雲舒忽然想起天聖教為侯曉辰裹屍的時候,好像也是用類似的囊袋包好,放進棺材裏。不過侯曉辰死得再慘,好歹有道友收屍,可這些人……

轟隆——

一聲驚天巨響,在雲舒背後炸開!天頂的某個角落,也就是老樹與地麵的連接處,驟然開了個一平米左右的大洞,啪嗒掉下來一個人影!快得讓人看不清楚!

蔚清風以為是風幹臘肉們砸下來,嚇得肥肉一哆嗦,趕緊把手舉到頭頂護住。

幸好天頂與地麵的距離不高,人影沒有被摔傷,等地麵煙塵散去,那人弓著背挪動著,似乎非常痛苦,但好在活蹦亂跳,不像天上的幹屍死得很徹底,雲舒定睛一看,樸素的麻衣長褂,幹癟的身材,慣常的茅坑臭臉,那人,不是第七戌月,又能是誰?

“老七!我的老弟兄,你死的好慘啊!”蔚清風猛地撲過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肥重的胳膊把戌月壓得靈魂出竅,“告訴我,殺人凶手到底是誰?!天涯海角,兄弟一定替你報仇雪恨!!!”

“報個JB!他要死,也是被你泰山壓頂搞死的!”雲舒狠狠把老蔚的屁股踹開,一把扶起攤在地上的神醫,“老七,沒事吧?好好的路不走,怎麽想起來cos天外飛仙了?俗話說,裝逼被雷劈,何況這裏又沒有姑娘。哦對,嫂子是在旁邊看著,但咱也不要為了耍帥,把命都丟了呀。”

“閉嘴……”

蔚清風和雲舒對視一眼,“很好,這家夥很清醒,是真人沒錯。”

第七戌月直挺挺地躺在地麵,沒有呻吟著喊疼,反而瞪著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屋頂,喉嚨滾了滾,瞠目結舌地輕呼了一聲,“居然、居然這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