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乾作為青山派掌門,在江湖中的地位堪比一方諸侯。在這個以武力取勝的時代,沒有什麽絕對的平等和民主,武功高強直接決定地位高低,隻要擁有強悍的武力,就能過上萬人敬仰的生活。

不信瞧瞧,許多錢先生人如其名,財大氣粗,整封信哪有半點求人辦事的謙遜,全拿鼻孔看人,說得戌月不賣給他麵子就損失幾百萬似的,雲舒一個局外人都想看完立馬撕掉,再朝他龍飛鳳舞的署名踩上幾腳。

“……”徐徹低垂著頭,雲舒淡定望天,默默等著傳聲筒的回應。

“雲兄,戌月神醫他,是不是沒有聽見呀?”

徐徹同學真是太傻太天真了,還以為他師傅麵子大得能撐起整片天,眼巴巴地等著戌月的來電,不曉得發生了啥事。唉,雲舒不忍心戳破,“天色已晚,說不定他已經就寢了,徐兄弟,要不你先回房休息休息,明兒我再幫你問問。”

“好好、謝謝雲兄,徐徹感激不盡。”徐徹特地從青山派趕來悲喜樓,一路上奔波勞累,知道一時半會急不得,便先行回樓上休息去了。

第二天早晨,晨雞剛叫,徐徹早早就來敲門,生拉硬拽愣是把雲舒從被窩裏請了出去,說是有人想拜訪他。聽徐徹口氣,好像來者是個不能惹的大人物,雲舒不情不願地扣著紐扣,心裏盤算著,該不會是許多乾大駕光臨了吧。

誰知道,徐徹說的大人物遲遲未到,雲舒坐在前廳哈欠連天,無精打采地搓著碟子裏的花生米,可一疊花生米都被他兩個手指頭搓成渣了,那位大人物還沒來,徐徹緊張得如同一隻焦躁不安的倉鼠,來回走動,晃得他心煩意燥,“徐弟啊,你說的大人物到底啥時候來啊,我等得花的兒子都生出來了。”

“花的兒子……?”

“花生米啊!”雲舒困覺地敲敲桌子,“我數到三,他再不來,我就回去補覺了。一、二、三!”

“來了!”徐徹激動難耐地吼道,急匆匆地從客棧門口迎進來一個年輕的男子,那名男子年紀不大,約莫三十歲,裝扮和衣著和徐徹相像,應該同是青山派的弟子。他眉骨高聳,雙頰微凹陷,表情帶著一絲慣常的不屑和煩躁,顯然是個自恃甚高的主兒,否則也不會讓雲舒白等一早上了。

根據徐徹介紹,來者叫東清廷,是青山派的二弟子,武術造詣雖然比叢士聰略高,但情商和他大師兄差得不是一星半點,所以在江湖上的名聲略遜一籌,絕對不是個好惹的角色。

眼見這位老哥昂首走進客棧,大搖大擺地拂袖坐下,在徐徹的引薦下見到了雲舒,一雙狹長的眼眸放肆地打量著對方,毫不避諱,完後,挑著一條眉毛問徐徹,“就他?”

徐徹謙恭地點頭,“二師兄,這位是雲舒,雲兄弟。他與戌月神醫交情甚篤,昨日他已答應為我們代交書信,邀請戌月神醫帶路,為大師兄尋找解藥。”

“雲舒?沒聽說過,無名小卒。”二師兄鼻孔朝天,顯然對師弟安排的中介人很不滿意,“怎麽不直接找君歸隱?”

徐徹為難道,“君前輩說,他勸不動,話是幫我們帶過去了,可第七戌月不願意,他自然沒法勉強。”

“嗬!虧他還敢自稱什麽江湖悲喜客,不為物喜不為己悲,其實就是偽君子一個。”

東清廷眼高於頂,當場板著臉,教育起師弟來,“他說那話,是騙你年輕不懂事兒,有錢使得鬼推磨,你不給點銀兩意思意思,他怎麽會心甘情願為咱們辦事?一個開客棧的生意人,來回不過是要錢。不給錢,就沒辦法勉強,給了,自然能勉強。對了,你說了師傅的大名沒有?江湖上誰不賣師傅麵子?”

徐徹支支吾吾,甚是委屈,“我已經說了,可君公子他說,他愛莫能助——”

“蠢貨!那就是送的錢財太少!言外之意都聽不明白麽?!我就不信,一個開客棧的油米不進!”

“兩位、請等一下。”雲舒聽得不耐煩,把他們的自說自話打斷,“徐少俠,這是怎麽回事?我與第七戌月隻是泛泛之交,姑且不論他會不會理我,我昨晚也隻是跟你說了盡力一試、盡力一試,可沒有打包票!再者,你這位八戒、阿不、二師兄,一進門就罵我無名小卒、OK,我是無名小卒我認,但他一上來就大放厥詞說三道四的,是幾個意思?另外,我們掌櫃雖然愛錢如命,沒你們想得那麽清高,但人家也沒你們想的那麽市儈,要是他有辦法早就幫忙了,戌月的臭脾氣,天底下誰不知道——”

東清廷很不爽自己的話被人打斷,衝雲舒按了按手中的斬魄劍,警告的意思很明顯,“我們青山派的人在商量家事,有你說話的份麽?”

哎喲喂,鼻孔朝天,死樣和戌月一毛一樣!比他還招人嫌!

雲舒好歹是悲喜樓的夥計,在我的地盤當然聽我的,抱著手臂反駁回去,氣勢完全不減,“悲喜樓的地兒,有你說話的份麽?從進來到現在,請問您點了幾壺茶,幾個菜?不花錢就來我們客棧吆五喝六的,想幹什麽!”

東清廷惱怒,抬手便是扔過去一堆散碎銀子,作風相當闊氣,“哼,什麽樣的主子跟著什麽樣的狗,要賞錢就直說,少裝清高。”

擦,拿錢扔我!土豪暴發戶都去死!雲舒怒不可遏,他在21世紀被富二代舍友冷嘲熱諷了三年,沒想到穿越一趟,還得跟一個酸不拉幾的古人點頭哈腰,老子招誰惹誰了!

雲舒氣得擼著袖子,準備把散銀扔回去,就像把毛爺爺扔回富二代舍友臉上一樣暢快,客棧外麵卻傳來一片躁動的聲音,外頭熙熙攘攘,原本呆在前廳用膳的客人們紛紛交頭接耳,捕風捉影,好奇地往門外麵擠。

“來了!”徐徹與東清廷對望一眼,匆匆執劍往跑去。

怎麽回事?雲舒一腔豪情壯誌沒來得及發泄,出氣筒倒是自己跑了。

蔚清風坐在離門口最近的地方,八卦的表情不要太傳神,時而張嘴皺眉,時而擠眉弄眼,還把珍藏的花生米全搬出來,擺滿一桌子,一副等待好戲登場的樣兒。

搞什麽啊?絕大多數客人都不明就裏,秉持著看戲的態度到處張望,不消一會兒,悲喜樓門前的主幹道聚滿了越來越多的路人,就連隔壁醉夢居的嫖客們也都打著哈欠出來看熱鬧,青樓姑娘們衣不遮體,睜著迷蒙睡顏,依靠著二樓欄杆往樓下觀望。

“是青山派!青山派集體下山了!”

圍觀群眾爭相傳遞著第一眼見聞,正如他們所言,多年以來逼格高高在上的青山派,居然會集體來到悲喜鎮,實在是一大驚天新聞!主幹道東邊,幾十位身著素色雲紋袍、緇布冠束起發髻的青山派弟子,分站成兩列,神情嚴肅地朝悲喜客棧走來,最中間則站著一位麵色憔悴的婦人,婦人手裏牽著一個小姑娘,怯生生地睜著大眼睛,躲在她母親身後懵懂地四處張望。

“那不是叢大俠的妻兒麽?他們來做什麽?”

“青山派是大門派,弟子們集體下山,江湖唯恐要發生風雲變幻!”

“是不是悲喜樓住進青山派的仇人,他們為了尋仇,特地守在門口?咦,那個青衫姑娘,不就是玄妙派的弟子麽?兩家怎麽會混在一起?”

“你不知道,江湖上有傳言,李妙璿和叢士聰一同在古稀村中毒了!兩家素來結怨頗深,此時卻同仇敵愾一起行動,看來悲喜樓的敵人很難對付啊。”

話音剛落,雲舒就看見譚千語穿著碧綠色的長裙,手捧著骨灰盒,眼眶通紅地站在青山派弟子身邊,她已經極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了,可依然躲避不了路人的指指點點。

“李妙璿和叢士聰一同中毒的事,我也聽說了,他們有一腿!玄妙派的寧心掌門知道他們互相勾結,氣得要將她逐出師門,不讓李妙璿的靈位放在玄妙派裏!譚千語被迫無奈,捧著骨灰盒在殿前跪了三天三夜,依然沒用,看來傳聞是真的!”

“中毒、中毒——啊!會不會和第七戌月有關!”

“咳咳——”

蔚清風這個八卦之友,不放過任何收酒錢的機會,驚堂木一敲,段子張口即來,“道聽途說的事,當然三分真七分假。各位別急,且聽我老蔚細細道來。李妙璿與叢士聰,是否有私情,那是鞋子底下破了個洞,天知地知,除了他們兩,誰都不知。但我老蔚敢打包票,中毒一事,肯定與老七無關。他們此番前來,就是為了請求老七出山,去毒王穀給叢士聰找解藥!”

蔚清風話已出口,立刻引起看客們巨大的興趣,這幫武林俠士也是閑得慌,對江湖八卦的興趣,好比宅男戀上性感的西班牙女郎,狂熱得不行。趕緊將好酒一杯杯給老蔚斟滿,樂得老蔚找不著北,“慢慢來,慢慢來,給杯賞臉酒,且聽俺老蔚從頭道來。”

眼見門口圍觀的群眾擠得水泄不通,真正想住店的客人進不來,出不去,搞得到處怨聲載道。蔡伯和孫伯趕緊出來疏通人流,君歸隱則跑去和東清廷交涉,哪知東清廷根本看不上他,說除非第七戌月答應帶路,否則青山派一眾弟子就賴著不走了。

叢士聰的妻兒更是當眾跪下,不停朝悲喜樓磕頭,嘴裏喊著,“請戌月神醫出手相救——請戌月神醫出手相救——”

這邊廂鬧得雞飛狗跳,那邊廂,蔚清風講得唾沫橫飛,大部分情節純屬虛構,什麽愛上一個不回家的人、已婚男遭遇癡情小三差點妻離子散、純情女子被負心漢欺騙投毒自盡……愣是把李妙璿和叢士聰的風流韻事,講了好幾個版本。

聽眾們露出綠光瑩瑩的八卦眼神,恨不得越亂越好,甚至有人起哄,讓君歸隱把第七戌月叫出來,給大夥們說說如何看出那狗男女的奸情。

東清廷哪能忍受旁人對青山派的侮辱,徑直走到蔚清風麵前,一把掀掉他的桌子,“放肆!一個評書人,也敢隨便議論青山派的事?!活膩了你!”

哐當——蔚清風好不容易攢著的美酒全撒在洋灰地上,滴滴都是他的血,口口要了他的命。死胖子心疼得肝腸寸斷,大餅臉都扭成一顆棗,“哎喲哎喲,我的心肝寶貝、我的陳年美釀啊……”

東清廷無故掀桌,花生米直接蹦到聽客臉上,聽客都是江湖客,那一瞬間個個劍拔弩張,可礙於青山派慣來的**威,敢怒不敢言,隻有憋著一口悶氣,拂袖走人。

蔚清風氣得身體僵硬了一下,不過他很懂得趨利避害,很快又放鬆下來,彎腰撿起白玉杯,輕笑著對東清廷問道,“東少俠準備鬧場子?別了吧,大夥都看著呢,要威名遠揚也不是這麽個鬧法。不如坐下,喝杯好酒,就當是我老蔚出言不遜,給您賠個禮?”

“笑話!江湖事複雜多變,豈是一個小嘍囉能說得清的?”東清廷嗤之以鼻,“腿腳殘疾,眼神也不練厲害些,敢在這裏妖言惑眾,信不信我——”

啪,一抹白色的影子從眼前快速劃過,擲向東清廷胸口,他那身昂貴的墨綠色長衫頓時一片汙跡,定睛一看,地上竟是碎成瓣的白玉杯,蔚清風笑容可掬,甩了甩手,“哎呀,抱歉,手滑了。”

雲舒樂了,直接笑出聲,哈哈,真他娘解氣!王八蛋,竟然敢諷刺人家腿腳不便!真是垃圾,哪怕丟進垃圾桶裏,也是不可循環利用的那種垃圾!

“你——”

江湖客們哄堂大笑,東清廷鬧了個大紅臉,惱羞成怒,執劍的拳頭緊握,忽地衝過來揪起蔚清風的衣襟,“臭評書的!你今天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了!其他人通通讓開,敢摻和者,格殺勿論!”

“哎呀,好可怕,小人不敢。”

蔚清風嘴巴說著,彎彎的雙眸忽然褪去了笑意,肥胖的手按在東清廷的手腕上,雲舒站得近,能聽見骨骼碎裂的細微聲響。東清廷的手骨被捏碎,手腕頓時抬不起來,呈雞爪子扭曲狀,臉麵瞬間掛不住,慘白一片,“你、你竟敢——”

蔚清風見他鬆了手,立刻笑眯眯問,“東少俠,今日您是為叢大俠而來,就不要節外生枝了。我老蔚靠說評書做營生,好不容易討到酒喝,話匣子就關不住,得罪了您,很抱歉,我跟你認個輸,怎麽樣?”

蔚清風這招以退為進真毒,搞得東清廷無話可說,夾著尾巴拂袖而去,“給我記住,臭評書!爺遲早端了你的飯碗!”

“呀,靜候佳音。”

作為交涉的代表,東清廷以失敗退場,眾弟子個個慌了,不知如何是好。叢士聰妻子一下子慌不擇路,全然沒了大家閨秀的矜持,跪在中央哭天搶地,又勸不聽,搞得君歸隱一個頭兩個大,沒好氣地斜了蔚清風一眼,“老蔚,少說兩句!”

“得得得,我撤了。我貪杯,我該死。”蔚清風無奈聳聳肩,推著兩個車軲轆退到一邊。

聽客們是散了,可看客們卻興趣盎然,占據著前廳的八仙桌,似乎個個成了愛心小衛士,事不關己卻依然願意陪著青山派的人幹等。

偏偏主人公第七戌月遲遲不下樓,話都不吭一聲,蔚清風玩弄著酒杯,像是自言自語般搖頭輕笑,“這幫人夠愚蠢,老七對毒王穀恨之入骨,怎麽會給他們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