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雲舒待在悲喜樓已經一個星期,除了日常的打雜之外,他的時間都花在琢磨那本《赤練內功心法》上。起初,他以為君歸隱是敷衍自己,隨便找了本不著邊際的書給他,因為裏麵的內容全是些廣播體操的分解動作,注釋也說得雲裏霧裏,十分難懂。
但這幾天琢磨下來,雲舒倒不是一無所得。
在這個世界裏,決定武功強弱的,分為兩大類功力,一種是外在的靈力,即招式、通靈和操縱。一種是內在的功力,即感知、內功和心法。簡單來說,人的身體為一個蓄力池,內力是蓄水池裏的水,靈力則是內力的表現形式,比如你用水呲別人,或者凍成冰塊亂砸。武功的強弱,則取決於內力的強弱,也取決於靈力的運用。
以雲舒一個穿越者的能耐,也就理解到這裏了,小冊子本來就用文言文記載,晦澀難懂,不找個領進門的師傅,是絕對吃不透的。
雲舒無聊地洗著碗。悲喜樓內院草木繁盛,景色雅致,可惜高牆將後廚和外麵的街道隔離開來,顯得院子格外冷清,除了溪水在竹筒中倒灌的咚咚聲,其他聲音都像消弭了般,沒有了。雲舒覺得有些怪異,照理說,悲喜樓那麽大間客棧,應該人聲鼎沸才對,怎麽會這般安靜?
他一直呆在內院幹活,還沒有到其他地方看過。雲舒心裏癢癢的,眼疾手快地把碗洗完,準備溜出去前廳看看,誰知道走到拱門處,卻被一股暗力彈了回來。
“嗯?怎麽回事?”
一塊寫著「閑乘月」的牌匾懸掛在拱門上,雲舒試著將手伸出去,立刻被一股陌生的力量擋了回來,周圍的空氣像被投入石頭的水麵,呈波紋狀扭曲。
搞沒搞錯,一個小破院子居然設結界?!
這人有病吧,誰會把武功秘籍藏在廚房,虧他想得出!
雲舒不敢貿貿然闖出,畢竟被撞不是什麽好體驗。在廚房設置的結界,應該不會是高級別的。果然,後廚的孫伯杵著拐杖走過來,顫悠悠地穿過拱門,準備把洗幹淨的碗抬出去,雲舒趕緊說,“這碗挺重的,要不我幫您抬出去?”
孫伯笑眯眯地捋了捋胡子,“待不住了吧,想出去玩?”
雲舒挺尷尬的,“我洗碗都快洗魔怔了。孫伯,咱客棧不會是什麽狼虎之穴吧,怎麽廚房還設結界?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到前廳瞧瞧,不是想逃走。”
孫伯左右打量著他,老人家胡子花白,筋骨硬朗,頗有幾分仙風道骨,“其實咱家的結界,隻用來牽絆住小偷小盜,不是針對自家人,很容易就解除了。看來你是一點兒生活常識都沒有啊。要出這拱門,根本不需要什麽內力。喏,你看拱門邊上畫的符咒,是最低級的符咒,隻需要將之消除,便可自由外出。”
“怎麽消除?”
“世間的符咒形式多樣,作畫的材質、圖案、紋路、筆觸皆因人而異,如果是特別複雜的符咒,則需要精通此道的頂尖驅符師才能解除。不過,類似於這種,用花草勾勒出來的圖案,是最簡單的,用覺醒草的草汁塗抹即可。”
“去哪找覺醒草?”話一出口,雲舒就覺得自己唐突了,畢竟自己是個來路不明的人,這麽直接問,是不是太那啥了點。
孫伯倒是挺無所謂的,“覺醒草藏在花壇右邊,帶有紅色花蕊的那幾株,無色無毒,味道馨香,你將果實摘下來,放到嘴裏咀嚼,塗抹在符咒上。”
“謝謝孫伯,不過,您就這麽著把看家護院的訣竅告訴我了?不怕我幹出點什麽來?”
“嗬嗬,悲喜樓要是靠這點技倆看家護院,早就開不下去了。”
雲舒想仔細問問,可沒想到,就在他低頭沉吟的瞬間,孫伯已經不見蹤影,那兩大筐洗幹淨的碗也不知去向。
厲害啊,居然在自己眼皮底下把東西挪走,還沒發出任何動靜,老大爺功力深厚啊!一個廚房的雜工都有如此能耐,那其他人呢?悲喜樓的當家,會是怎麽樣的奇人?
雲舒帶著滿腹疑問,將傳說中的覺醒草拔出來,放在嘴裏咀嚼,味道不苦,還帶著點微甜。
拱門上的符咒足有兩個巴掌大,圖案像某種花草糾纏的草莖,一筆勾勒而成。
唉,要是有部手機就好了,可以把符咒記下來,回去好好研究。
雲舒研究了一會,將果汁塗在掌心,往符咒一抹,拱門的空氣有了肉眼可見的輕微波動,他輕輕探了手指過去,不再有異物遮擋,成了!
出了拱門,才知道悲喜樓有多寬闊,單是從後廚到前廳這段路,就有五道圓形的拱門,一路上有五層結界,符咒的圖案不盡相同。雲舒隻要摘下藏在附近的植株,塗抹在符上,便能輕鬆化解。
遠方的廟宇敲響鼓鍾,鍾聲自廟宇向外傳開,餘音嫋嫋,不絕於耳。悲喜樓的裝潢十分華麗,鳳簷飛腳,雕廊畫壁,主樓共七層,每一層屋簷下皆掛著一排排紅燈籠,紙麵繪著生動的吉祥鳥,做工相當別致。
值得一提的是,悲喜樓與水相依,迂回曲折的走廊從前廳,延伸至遠近馳名的千泊湖,供江湖俠士閑庭信步,喝酒飲樂,走廊更是掛滿別致的燈籠,一到夜晚,亭台樓閣便與萬千繁星相得益彰,氣派非常。
一樓前廳的八仙桌星羅棋布,坐著各門各派的客人,很像豪華版的龍門客棧。雲舒能看出來,住店的人多為江湖人士,很嚴謹,也很小心,哪怕正在興高采烈地聊天,手裏也持著自己的武器,以執劍和執刀者居多。從打扮上來看,這些人和尋常百姓相差甚遠,有仙風道骨之流,銀白的飄飄長發用玉發簪挽起來的,也有布衣武士之流,雙手直愣愣地拿著大板斧走來走去的,當然還有胡髯滿麵的金輪法王,一看就不好惹。
經營這麽大間客棧,老板肯定忙得顧頭不顧尾。雲舒本想偷下懶,到處瞧瞧,誰知君歸隱是個異類,他非得不忙,還特別閑,遠遠就看到他穿著很瀟灑的米色長褂,躺在仙人椅上鬥蛐蛐,漆黑長發鬆散地用一根紅繩係著,說不出的閑適自在。
江湖俠士似乎都和他相熟,時不時有人過來打招呼。前廳人來人往的,雲舒還沒歇上小會,就給君歸隱叫了去。
“碗洗好了嗎?這裏還有兩筐,趕緊的,天黑前交差。”
“……”
雲舒本不想接茬,可悲喜樓的繁華讓他看得眼都直了,“當家,我想申請到前廳工作!我以前在麥當勞打過小時工,有豐富的工作經驗,當過小二做過小廝!正所謂術業有專攻,我洗碗手笨,一上午就摔了三個碗,還不如待在前廳招客,讓您省心。”
“麥什麽勞?你的方言太古怪了。”君歸隱搖搖扇子,“不過意思我懂了,你想來前廳?但前廳事務繁雜,更累,你確定要來?”
“當然!”雲舒回答得爽快,心想不到前廳我怎麽收集情報,怎麽和武林中響當當的人物交流?怎麽走向人生巔峰。
君歸隱合攏扇子,隨手一點,“看在你這麽有誠意的份上,姑且一試吧。”
“謝謝當家!”
“在前廳幫忙,最重要的是要有眼力見兒,先迎客試試。”
“好咧。”
雲舒胸有成竹。他看出來,悲喜樓收費昂貴,性價比不高,一道醃黃瓜就可以買下隔壁一隻烤雞。如果不是為了獲取重要情報,根本沒必要住在這裏。所以來者都是混江湖的,或者有頭有臉的。江湖客有個特點,就是謹慎,哪怕他們極力隱藏,但眼角眉梢的戒備是藏不住的,進門之前,一定要四處打量。所以雲舒抓住了這個特點,成功地迎了幾位客人。
眼見蔡伯連連點頭,低頭與君歸隱耳語,雲舒才如釋重負,看來考核算過了。
此時遠方街道由走來了兩位乞丐,麵容枯槁,衣衫破亂,可疑的是眼神飄忽,充滿戒備。
哈哈、怕不是丐幫的長老吧!雲舒本著寧可錯殺一百,不可放過一千的原則,將兩位拿著乞討碗的乞丐迎了進來,“兩位住店嗎?吃點什麽?”
君歸隱一臉你小子莫不是智障的表情,“乞丐也邀請進來?自己的賬都沒還完,就打算替別人背了?”
“當家,你太不上道了,說不定他們是丐幫的。”
“這條街的人我認識了十幾年,他們要是丐幫的,還跟你討飯吃?”
雲舒:“……”
蔡伯幸災樂禍,“一點眼力見兒都沒有。還是回去洗碗吧,多摔幾個碗也比迎錯客人強。”
“等等,那是因為我對這裏不熟悉。我來自異國他鄉,自然不懂了。但我保證,三天時間,我能將這條街的人的身世、外貌記得一清二楚!您二位可以隨時考核!”
蔡伯笑得見牙不見眼,“要是考核不過,就得去倒夜香,幹不幹?”
“成!”雲舒咬咬牙,Flag都立下了,老子就不信我不行!
可惜現實是骨感的,前廳的工作實在太忙了,來來往往住店的人數非常多,雲舒需要察言觀色,一一搞清楚顧客的門派、姓名和江湖地位,以分配到合適的房間。比如青山派和玄妙派積怨已久,就不能安排在同一樓層。
此外,雲舒還需要記錄賒賬,憑借顧客的信譽高低來計算費用。比如悍匪幫的人沒誠信,喜歡賴賬,他們的賬目不可以賒;銀鑰山莊財大氣粗,點菜隻點貴的,要叫他們多消費。雲中黎家最愛幹淨,要求五星級酒店標準,每次住宿都要提前打掃,確保衛生。
蔡伯講得唾沫橫飛,雲舒卻聽得抓狂,暈死,他看了那麽多年穿越小說,隻聽說過當警察當特警當建築師的,沒聽過要成武林盟主,連酒店管理也要學的!
好在借此機會,他了解了很多跟悲喜樓的神秘背景。比如,悲喜樓的建築麵積真的很大,每一層的廂房,多達八十八個,一樓是用膳的前廳,二到六樓是客房,越往上住的顧客,地位越高。瞧那身穿布衣的,一般是輩分小的弟子,身穿錦衣華服鼻孔朝天的,不是某某門派的當家掌門人,就是在江湖中舉重若輕的一方霸主。
悲喜樓的樓距很高,兩層樓之間,大概有現代商品房兩倍的樓距。因此從地麵看去,第七層高聳入雲,十分像藏著武功秘籍的空中閣樓,讓人好生向往。有一次,雲舒想探蔡伯口風,上去看看。蔡伯卻秘而不宣,隻說住的是神秘人物,不可隨意打聽,會惹來殺身之禍!
奇怪的是,不管樓下人聲多麽鼎沸,悲喜樓的第七層,卻始終沒有客人進出。
會惹殺身之禍的地方,到底住著何方神聖?
雲舒心裏十萬個好奇,卻隻能幹著急,沒辦法,他不是不想上樓,而是,悲喜樓根本沒有樓梯!
客棧似乎專門為江湖中人所造,故意不設樓梯,所有客人上房,都是飛簷走壁,瀟灑禦劍,或者乘風而上,總之怎麽牛逼怎麽來。
雲舒不會輕功,每天隻能站在一樓,眼巴巴地望著。如果有憋屈而死的小說男主,他一定是那一個!
夜裏的燈光遲遲未滅,為這座特別的客棧籠罩著一層神秘詭譎的光圈。雲舒暗暗發誓,一定要把輕功學會!哪怕做不了楚留香張無忌,也要飛簷走壁,牛逼哄哄。否則一輩子當個小廝,多對不起造物主的精挑細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