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喜樓,是一間江湖八卦交易所。

江湖人士聚集在此地,販賣情報、互通有無,做著不可聲張的交易。

它地處江南,背靠廣袤的千泊湖,以發達的信息情報網出名。來打尖住店的,無一不是武林人士、名流巨賈,可謂是“談笑有高手,往來無麻瓜。”

不過,悲喜樓的老板是個佛係掌櫃,過著養生的老年生活,他立了個不成文的規矩:不管客人腰纏萬貫,還是位高權重,來了悲喜樓,夜間就不得除外逗留。哪怕白日裏門庭若市,到了二更天,所有人都要回屋睡覺。

眼見二更天將至,原本聚在前廳閑聊的客人們自動散去,管家蔡伯麻利地吹滅燈芯,關牢門板,打了一盆熱水,準備送到當家的房間。可走到屋裏,才發現臥室裏沒人。

哦,對了,蔡伯想起來了,近日樓裏來了一位奇怪的客人,二十幾歲,留著罕見的短發,身穿奇裝異服,操著一口陰陽怪調,看起來像是另外一個朝代的人。

幾天前,那人昏倒在客棧不遠處的海灘上,沒人收留,當家便把他帶回客棧裏,特意叫了戌月神醫前來看病。神醫看完病,說他脈搏混亂,既不像習武之人的脈,又不是平民百姓的脈,竟不知從何治起,好在年輕人昏迷了三天便醒了,醒來問的問題,也是千奇百怪,讓人費解。

“臥槽、現在是什麽朝代?”

“這裏是哪裏?”

“如今是什麽時辰,你們一天也是二十四小時嗎?”

“這個世界有金丹真人元嬰真人,寂滅大成渡劫嗎?”

“六脈神劍倚天屠龍刀也沒有?!”

“我靠!天要亡我啊——!”

蔡伯翻了個白眼,將熱水端進那人房裏,恰巧掌櫃和戌月神醫都在,兩位聽了客人的咆哮,互相交換了一個古怪的眼神。“興許是中了巫蠱?所以說話顛三倒四,不知所雲?”

“你們才中了巫蠱!我腦子清醒得很!”

掌櫃一看他醒了,便問:“兄弟姓什名誰?家住何處?為何暈倒在沙灘上?可知道悲喜樓是什麽地方?”

中了巫蠱的年輕人:“……”

神醫看向悲喜樓掌櫃,“看,傻了吧。”

“誰TM傻了!我隻是看見周圍都是古人,沒反應過來!”

雲舒把白眼翻到天靈蓋,沒錯,他就是那個奇怪的年輕人。其實自己啥病沒有,就是見到一群古人之後,徹徹底底的懵圈了——比如,他還記得,自己是一名普通的大學生,是生活在二十一世紀根正苗紅的社會主義接班人,他最喜歡的事情,就是窩在宿舍裏看小說,最愛修仙流和金手指。

和萬千讀者一樣,他幻想著,有朝一日,他走在路上被車撞,被磚砸,然後順利地穿越到修仙世界,一路升級打怪,最後成為武林霸主,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不過,雲舒骨子裏是個本本分分的唯物主義者,他向來不信穿越那套,可誰知道——“不是,我再請問一句,你們真的不是在拍戲?是我那個傻蛋舍友雇來整蠱我的吧!”

“……”臉色發白的神醫叫戌月,他皺了皺眉頭,把脈的手一鬆,滿臉嫌棄地總結,“並未發熱,經脈流動沒有問題,身體無大礙,體虛燥熱,煮點金銀花服下便可——咳咳!”

另外一名古裝大俠似乎是客棧的主人,叫君歸隱,長得麵目清俊,身穿素色的雲錦袍,挺有錢的模樣,指著雲舒問,“他愛說胡話,怎麽辦?”

”可能是磕著腦袋了,神誌不清,瘋了——咳咳。”神醫淡定地用方巾捂住嘴,對著雲舒嘔出一大灘血,“瘋了是心病,我治不了。”

雲舒看得眼睛都直了,喂醫生,你行不行,吐血吐得比我還猛!

君歸隱哦了一聲,問雲舒,“小兄弟,能聽得懂我講話麽?身體是否有大礙?”

“唔,還行吧。”雲舒活動了下手腳關節,一切都很好,隻是有點虛弱。不過他一點不擔心自己的身體,反倒是現在的處境讓他發難,不是舍友整蠱,自己真的是穿越了?而且不是魂穿,是身穿!因為他拿水盆照過鏡子,是穿越前的那番打扮。

標配的短T和牛仔褲,一頭宅男短發,在另外三人的著裝對比下,古怪得不行。

難怪他們說我是外藩人了,古代人強調身體發膚受之父母,除非是和尚,否則誰會允許自己剃一頭短發、受人指點?

神醫見雲舒已清醒,將嘔血的方巾扔在木桶裏,拍拍衣袖準備走人,“醫藥費記在賬上。”

古裝大俠暫時沒走,悠閑地扇著扇子,朝雲舒笑,“既然兄弟無大礙,不妨休息幾日再走。鄙人君歸隱,客棧掌櫃,悲喜樓房間眾多,有免費午膳供應,兄弟如果沒有其他去處,可以多住幾天——”

雲舒暫時也不知該去哪裏,心懷感謝,朝對方作了個勉強的揖。“多謝兄台。”

“不必言謝,出門左拐是櫃台,小兄弟走之前,記得結賬就可以了。”

“……”暈,搞了半天,居然是有償服務,“老板,我大概欠下多少賬?”

“五百兩。”

“五百兩……是什麽概念?”

君歸隱冥思苦想了一會,算是找到了合適的比喻,“十兩大概相當於,尋常百姓家半個月的飯錢。”

雲舒恨不得暈死過去,他身無分文,別說五百兩了,就算是一兩,他都給不起啊。“如果我執意離開呢?不騙你,我真沒有錢,一兩都沒有,不信你搜身。”

“那可不行。”

君歸隱早料到他會這麽回答,慢悠悠地翹起二郎腿,抖開手中玉扇,“從兄弟昏迷至今,已過了數日。這期間的住店費,米湯費,醫藥費,以及我家小廝的伺候費,多達五百兩,若你貿貿然賒賬不還,又沒人作保,我該上哪裏彌補虧損?除非你付清房費,或者用貴重物品抵押,否則,可出不了這門。”

房費?且不說我不知道你們的流通貨幣什麽,關鍵我也沒有啊!毛爺爺能管用嗎?雲舒忽然一愣,自己穿越過來時暈在海邊,肯定渾身汙穢,身上的衣服全給扒了去,估計毛爺爺一張都沒有了。“呃、我幹活行嗎,在你們店裏幹活,抵費用?”

“可以啊。”君歸隱伸入袖口,竟然隨手掏出賬本,“初略一估計,若你在本店打工,除去夥食費,需要做到明年除夕。”

“明年除夕?現在是農曆幾號?”

“正月十七。”

雲舒如遭雷劈,“也就是說,我特麽得給你幹兩年白活,才能走人?!請問,我是在龍**養的病嗎?訛人也不知道拿個靠譜的劇本。”

雲舒嚴重懷疑自己被碰瓷,果斷不相信,拿過賬本翻了翻,確實,各種莫須有的費用加起來,是君歸隱提的那個數字。“大俠,您真敢獅子大開口,我才攏共住了四天、三個晚上!收費也太貴了吧。訛我呢!”

君歸隱不以為然:“我們悲喜樓,可不是普通客棧。”

賬本封麵,上麵寫著赫然的三個大字——「悲喜樓」。店名聽起來牛逼哄哄,可一般人給客棧取名,怎麽會用一個悲字?一點都不吉利!不過還挺有意思的,至少說明,說明這間客棧不普通。

雲舒琢磨著,如果按照小說套路,這裏應該是類似於新手村的地方,好好待著,說不定能學到什麽仙術之類的。

他問,“悲喜樓,有多不普通?”

君歸隱但笑不語,故意吊人胃口。反倒是來送藥的蔡伯,聽到雲舒提問,頓時眉飛色舞,自豪地開始介紹,“咱們悲喜樓,在江湖上,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來打尖住店的,通通都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人物。若有人想在江湖上問些什麽,求些什麽,第一反應,都是找上我們悲喜樓!”

哦,總結起來,大概是個交流信息的八卦中心。

但雲舒的第一反應,就是老頭在吹水,這種招數他看多了,江湖門派多如過江之鯽,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是名門,要是連客棧的夥計都洗腦失敗,覺得自己low,老板還怎麽在江湖上混?

難怪他們不懂元嬰金丹那些名詞,這裏沒有修仙,這裏是武俠世界!我穿越過來,肯定是為了拯救萬民、成為武林盟主了!

雲舒恍然大悟,“掌櫃,你幫我瞧瞧,我是否有武學筋骨,不是吧百年難遇的武學奇才?不如,我們將目光放長遠,您放我先離開,等我學有所成,身價翻倍,當上武林盟主,再回來還錢。到時候別說幾百兩,利息翻番都沒問題!”

君歸隱莫名其妙,不知道對方哪來的自信,不過他也敷衍地把了把脈,“死心吧,小兄弟,你就是一介布衣,毫無慧根。”

“怎麽可能!我是穿越過來,幾億人中挑一,肯定有啥過人之處!”

君歸隱:“……”

雲舒不死心,“你再仔細瞧瞧。仔仔細細、由內而外、認認真真瞧一瞧!我是百年難得一見的武學奇才,將來要拯救世界,保護和平的!你可別看走眼,將來有你後悔的!”

怎麽有人臉皮這麽厚?君歸隱無奈歎氣,問,“兄弟可會通靈?”

“通靈是啥?”

“可會武功?”

“自是不會。”

“可會道術?”

“孑然一身。”理所當然的語氣。

“斧鉞鉤叉?”

“稍懂稍懂……”大學裏玩過兩年太極扇算不算。

“那小兄弟會什麽?”

“廣播體操……很熟練……”

君歸隱徹底無語了,“好吧,綜上所述,小兄弟你對武學基礎一竅不通。加上年齡偏大,基本功難以再練,哪怕擁有再精壯的體魄,也當真沒有習武天分。更別提什麽百年一遇的武學奇才了。”

雲舒心如死灰,這下完蛋了,回不去21世紀,也沒得習武,穿越過來就是個路人甲乙丙,活著還有什麽意義啊。他絕望地雙腿一蹬,往**一趟,“那我死了算了。”

“不過……內功倒是可以學一學。”

君歸隱的話,等於給了雲舒莫大的希望,要知道絕世內功學得好,比那些花拳繡腿更牛掰啊!

雲舒內心波濤洶湧,噔地一下從**坐起,“學內功好啊!你們悲喜樓那麽牛逼,有沒有吸星大法、易筋經、九陽神功可以?再不濟,玉女心經、九陰真經也可以。啥內功心法隨便來點,我不挑。”

掌櫃一臉你在說啥的懵逼表情,隨手給了他一個本子,上麵寫著《赤練內力心法》,著者為赤練仙人。雲舒激動地翻開一瞧,書角破爛、紙張泛黃,封麵都被撕掉上半片,別提多舊了,“呃、這是誰家的家傳寶物?這麽破、一翻全散架了……”

君歸隱慢悠悠地搖著扇子說,“若你有心習武,就從這門內功學起吧。當然了,書本費和指導費,在傭金裏扣。”

雲舒如饑似渴地翻開那本入門冊,結果翻了半本,他就崩潰了,“搞了半天,還不如廣播體操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