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事？”
沈妗吃著嘴裏的東西，不甚在意的問道。
沈父放下筷子，一臉的凝重，默了片刻，他說道，“其實當初和你媽媽分開，我不是出於自願的。”
“……我知道。”沈妗沒想到他會舊事重提，特別還是在這樣闔家團圓的日子裏。
當時她沒當回事。
其實不用沈父明說，沈妗也能看出來這一點。
離婚以後，他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是魂不守舍的狀態。
偶爾她瞞著沈母偷偷跑回來看他的時候，他都是坐在他們的臥室發呆，看起來好像一點動力都沒有了，看的他十分心疼。
沈父飽含深意的看了一眼沈妗，卻是說道，“不，你不知道，其實我們約定好了，十年為期，十年一到，我們就會複婚。”
“爸，你這是什麽意思？”
沈妗有點糊塗了，離婚的時候，還約定複婚？
“其實有件事，我一直都沒告訴過你。之前是覺得你太小了，不想讓你摻和進來，但是看著你和你媽變成現在這樣生疏，我實在於心不忍。”
沈父說著，就想把這件事告訴沈妗，但是剛說了個頭，人卻猛地咳嗽起來。
別說沈妗，就連他自己也都沒有準備，一陣猛咳之後，竟然吐出一口鮮血出來。
沈妗見狀都嚇傻了，隻見沈父喘氣越來越困難，整個人一個不小心，就從椅子上跌了下去，摔倒在了地上。
沈妗簡直嚇得魂飛魄散，哪裏見過這個架勢，趕緊打電話叫了救護車。
沈妗扶著沈父，看著他時不時的湧出鮮血，慌亂捂住極了，偏偏越急時間過得越慢，仿佛過了幾個世紀一樣漫長，救護車還是沒有動靜。
在路上攔到車的幾率更是渺茫，但沈父如今這副模樣，沈妗哪裏敢放下心，把他一個人丟在家裏。
左鄰右舍都事外地人，回去過年了，沈妗連找個人搭把手都做不到。
電光火石間，她忽然想到了一個名字。
沈妗什麽都來不及顧慮，在人命麵前，一切她都不在乎了。
哆哆嗦嗦撥通了記在心裏的那個熟知的號碼，想了三聲之後，那邊果然有人接聽了。
“陸少，你過來一趟好嘛，我爸吐血了。”
沈妗已經擔憂到了口不擇言的地步，也沒有什麽措辭，想到什麽就說什麽。
對麵嘈雜聲十足，不過不同於他們這邊，充滿了歡聲笑語。
沈妗甚至聽到了程雯的聲音。
——
直到將人送進搶救室，沈妗才算敢鬆口氣。
雙腿一軟，順著牆壁就滑了下去。
張揚匆匆忙忙停好車跑過來，站在她腳邊，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幽靜的走廊，隻有他急促的呼吸聲，以及一道小聲的啜泣。
“陸少那邊已經聯係了院長，你父親不會有事的。”
良久，他幹巴巴的開口。
沈妗聽見他的安慰聲，眼淚瞬間流的更凶了。
眼前浮現的一幕幕都是沈父在自己懷裏吐血的樣子，他都病的這麽嚴重了，自己居然沒有發現，真是該死。
不過沈妗還沒有被傷心徹底衝昏了頭腦。
強迫自己把眼淚逼回去，站起來，努力克製自己的心情，沙啞著嗓子都張揚說道，“張助理，這次的事，謝謝你了，快回去過年吧。”
誰都不容易，一家團圓的日子，沈妗不想因為自己的家事，再拖累別人，要不是實在怕來不及，她也不會給陸驍打那個電話。
張揚聞言，卻沒動，反而在一旁的長椅上坐了下來，“等人出來了我再走。”
沈妗咬了咬唇，終究是沒忍住問了出來，“他還來嗎？”
這個‘他’是誰，張揚心知肚明。
也沒隱瞞，直接開門見山的說道，“今晚陸家有家宴，來了很多人，陸少不會過來了，有什麽事，你跟我說。”
沈妗，“那你家人怎麽辦？”
許是她此刻的悲慘，讓張揚也沒之前那麽抗拒她了，竟然主動跟她提起了家常。
“我的家人都在國外，我回去也是一個人，倒不如留在這裏。”
說到這兒，他看了她一眼，口吻有些輕蔑的說，“你一個人肯定不行，我不在，難道姓方的會過來幫你？”
方嘉也……
老實講，最為難的關頭，這個名字直接被她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他們之間，算朋友吧，但是有沒有多交心，不算朋友吧，又是一起合作的盟友，
沈妗此前一直沒太認清自己和他的關係，直到這一刻，終於明白了，在她的內心深處，其實方嘉也根本連朋友都算不上。
他的謊言，他的隱瞞，他的種種行徑，讓她的心裏，已經對他產生了防備。
“那就麻煩你了。”
沈妗也在他身邊坐了下來，度秒如年的盯著手術室的燈。
誠如張揚所預料的那樣，陸驍一個電話，將院長親自請過來為沈父做了這場手術。
但是沈父的命雖然保住了，不過卻陷入了昏迷，氧氣罩扣在臉上，一秒鍾都不能摘下來。
沈妗看見他被從手術室推出來的慘狀時，整個人直接昏了過去。
——
程家。
吃過晚飯，沈母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保姆便將從中醫館開來了中藥給熬好端上來了。
打老遠沈母就聞到了這股刺鼻的味道，她一皺眉，整個人剛吃下去的東西，差點因為反胃而吐了出來。
她捂著鼻子，剛要逃避，程父就眼尖的看了過來。
“站住。”
他放下手中的報紙，摘了眼鏡走過來，從保姆手裏將藥碗接過來，不容置喙的遞到沈母麵前，“聽話，喝了它。”
“老程，今天是除夕，你就讓我休息一天吧。”
沈母實在是無能為力了，活了半輩子，就沒見過這麽苦的藥，偏偏一天還要喝三次。
“那怎麽行，醫生說了，藥不能斷，不然就沒作用了。”
程父態度很強硬，一定要沈母一滴不留的喝下去。
沈母正在絞盡腦汁的想著怎麽撒嬌推脫掉，就見玄關處嘭的一聲，下一秒，程雯就沉著一張臉火氣很大的走了進來。
當看見沈母的時候，程雯瞬間更加生氣，直接衝過來，將人從父親懷裏拉出來，揚手就給了一巴掌。
“你養的好女兒，真是會勾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