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氣凝神三秒,沈妗望著陸驍,眼神迎上他的目光,沒有逃避,輕聲開口道,“我的確後悔了,但是陸少……應該不願意要我了吧?”
沈妗抱著試探的態度,一眨不眨盯著他。
其實他要是不要她,羞辱她一番,她也不是不能理解。畢竟,從他的角度看待這件事,她可是犯了不可饒恕的錯誤。
“告訴我,如果沒有人逼你,你也會走嗎?”
沉默半晌,陸驍沒立刻表態,卻是選擇舊事重提,仿佛要根據她的態度,決定要不要接受她。
沈妗猶豫了一秒,“你要聽實話嗎?”
實話往往都很傷人,但她這麽問,有些事就已經不言而喻了。
沈妗張了張嘴,一時之間也不曉得怎麽開口,按理說,這個時候,她不假思索的否認掉,無疑是最佳的答案。
但是按照陸驍對她的了解,簡直假的連她自己都騙不過去。
“胳膊永遠都擰不過大腿,我根本改變不了你的任何決定,如果你把孩子送給程雯撫養,那就是要了我的命。”
“為什麽?”
他執意要一個答案。
沈妗隻覺得好笑,隻要隨便一個正常人,都不會同意這種做法吧?
難道他是希望聽她說,這是他們倆的孩子所以才舍不得嘛?
可是,她對他,至今好像都還沒有那麽深的感情。
他和其他男人對於她的意義不同,但是,還不至於到刻骨銘心的地步。
這輩子,她應該都不會那麽愛上一個男人了。
她的生活太苦,負擔太重,以至於沈妗從來不敢奢求,過上相夫教子,團圓美滿的生活。
搜腸刮肚半晌,沈妗最後隻苦笑著說,“是不是對於陸少而言,隻要孩子是你的,無論母親是誰,都沒區別呢?”
“難道你以為,隨便一個人都能生我的孩子?”
“陸少竟然那麽看重自己骨肉,又為什麽舍得讓TA跟親生母親分開?”沈妗把話說的很直接,“其實陸少的骨子裏,也是很看不起我這個母親的吧?”
她勾唇,望著他無聲的笑。
她的語氣並非多刻薄,相反,而是無比的平靜,但卻讓陸驍聽的皺起了眉頭。
是覺得刺耳了嘛?
可這不是事實嘛。
但凡懷孕的是個有家世背景的人,他又怎麽會提這麽過分的要求。
“等下張揚會送你回去。”
“好。”
他沒多說,她也很識趣的沒有多問。
有些事一旦打破砂鍋問到底,反而會起到適得其反的作用。
不過,在離開之前,沈妗忽然提出了一個請求。
“陸少能在陸氏集團給我安排個工作嗎?”
沈妗瞅準了時機,利用他理虧,趁機提出要求。
與其舍近求遠的另找工作,不如就待在陸驍眼皮子底下,一來有了穩定的工資,二來接觸起來也方便。
“不怕被發現了?”他倒是沒有直接拒絕,看樣子有戲。
沈妗勾起一個狡黠的笑,“我相信陸少會保護我的。”
後者沒有接茬,目光卻一動不動落在她身上,似乎是在探究她究竟又在耍什麽把戲。
沈妗就站在原地,不躲不閃任由他打量。
雪花落在兩人頭頂,不消片刻就‘白’了頭,沈妗看著自己孩子的爸爸,忽然冒出了一個不切實際的念頭。
他這麽揪著自己不放,是不是真如方嘉也所言的那樣?
——
闖進宴會廳的事,在程雯的下跪後畫上了句點。至於當晚她和陸驍說的話,沈妗就不得而知了。
但兩人的明爭暗鬥卻並未終止。
似乎算準了時間,每次陸驍來見她的時候,程雯都會打電話將人叫走,找的理由一個比一個荒謬。
陸驍也由著她,大多時候都讓她稱心如意,因此程雯也越來越不將她放在眼裏。
兩人仿佛在打擂台賽一樣。
日子一晃就到了除夕。
除夕的前一天,沈妗特意出門置辦了一些年貨。
在F國的時候,就計劃著給沈父親手做一桌子菜,這次終於得償所願了。
父女倆也沒什麽親戚過來探望,放了鞭炮,就動了筷子。
飯桌上,沒有外人,沈妗也沒拘束,和沈父甚至還小酌了幾杯。
看著承歡膝下的女兒,沈父借著酒意,一時之間,不由得量多感慨。
“上次這麽和你麵對麵的一起過年,你還在上學,沒想到一轉眼,我都老了……”
“什麽老不老的,您在我心裏,最年輕啦。”
沈妗給他夾了一筷子菜,不想再聽他說這些傷感的話。
沈父笑了笑,老不老他心中有數,隻不過看著桌子上的幾道菜,腦海中就忍不住想起了另外一道身影。
默了默,沈父忽然問,“沒有給你媽打個電話嗎?”
沈妗往嘴裏剛放了一片肉,本來覺得味道還可以,但是在聽到這句話以後,頓時覺得沒有了滋味。
“爸,她正在和程華備孕你知道嗎?”
沈妗覺得他應該死心了。
沈父明顯愣了一下,“備孕?你媽?你不是在逗我吧?”
沈妗將上次在中醫館看見的她的事情說了出來,對比之下,忽然覺得爸爸一個人有點可憐。
年後,上班的事應該就有著落了,她不是無時無刻都能陪在他身邊,“爸,之前我一直接受不了,但是現在我想通了,我是您的家人沒錯,但是我不能填補您所有的感情,如果您要是對阮姨不排斥,年後,你們就——”
“你這孩子,胡說什麽,我和你阮姨,不過是朋友?”
沈妗撂下筷子,見他這副死鴨子嘴硬的架勢,不由得有些好笑。
“什麽朋友能不眠不休的在您生病的時候守著您?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看的出來,阮姨心裏有您,如果有她在您身邊,我很放心。”
沈妗不想拐彎抹角,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沈父卻抗拒的很明顯,“不不不,我和你阮姨不合適,我配不上她,我們在一起了,別人會說閑話的。”
“您都一把年紀了,還在意這些幹什麽?”沈妗幹脆把話挑明,“我媽不會回到您身邊了,您這麽苦等著她也是白費。”
沈父欲言又止半晌,突然說道,“小妗,其實有一件事,我一直沒找到機會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