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沈父蒼老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

“小妗,是你嗎?”

“爸!”

沈妗激動又欣喜,“你還好嗎?”

“別管我,你趕快走吧,我一把年紀了,我不怕他。”

但沈妗怎麽可能真的丟下他不管,隻是如今隻剩她一個人孤軍奮戰,每走一步,都必須要經過深思熟慮。

“爸,你別擔心,我有辦法應對他,你千萬要保重自己,等我接你。”

“小妗,你千萬不要衝動。”陸驍就在不遠處,有些話沈父不好明說,“他遠比你的想象的城府要深,你鬥不過他的,以後也不要跟他再有任何聯係了。”

沈父就差直接讓沈妗跑了。

沈妗焉能不知道陸驍的危險性,隻是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廟。

不從根源上把問題解決了,永無寧日。

“爸,孩子的事情你暫時別告訴他。順利的話,明天我們就能見麵了。”

“你要做什麽?”沈父大驚失色。

沈妗讓他安心,隨後又叮囑了幾句,就把電話掛斷了。

隨後,沈妗拿著包包出了門。

轉天,沈妗按照張揚發來的地址,準時乘車抵達了陸驍所在的酒店。

既然他不肯放過,那就隻有‘談判’了。

不過下車前,沈妗又一次聯係了方嘉也,但是沒有任何驚喜可言,他依舊處於失聯的狀態。

也不知道忙什麽去了,連隻言片語都沒有留下。

沈妗隱約能察覺出不對勁。

正常出差,就算再匆忙,也不該走的這麽急,還把手機一關就是好幾天。

她知道不能指望他了,更不能寄希望在他身上。

沈妗握著手機,失落之意溢於言表。

她深呼一口氣,付了車費之後,硬著頭皮下了車。

陸驍所在的酒店是F國數一數二的昂貴,金碧輝煌的裝飾,讓沈妗再一次看清兩人之間的差距。

自從糾纏在一起,她不是沒對他產生過覬覦之心。

尤其那些需要用錢的時候。

她窮盡所有都湊不出二十萬,而他動動嘴皮子就拿出來了,焉能不心動。

可一輩子不見光,代價太大了,且不確定的因素更是一抓一大把,讓她克製住了自己。

不過曾經有多矛盾,這一刻沈妗就有多慶幸。

他根本就是一頭狼,一頭吃人不吐骨頭的狼。

“麻煩你,”忽然,沈妗抓住迎麵走來的服務生,“如果待會聽到什麽動靜,記得幫我報警。”

說著,沈妗塞了一些小費給女孩。

女孩看著手裏的錢,有些懵,問她發生什麽事了。

沈妗不方便多說,隻是將自己要去的房間號告知了她,讓女孩多留意動靜。

到了門口,沈妗深吸一口氣,花了很大的勇氣,才迫使自己抬起手來,去敲門。

但還沒等按到門鈴,門就從裏麵猛地開了。

像是早就有所準備了一般。

對麵,站著張揚。

許久沒有麵對麵的見過,兩人都是一怔。

張揚一喜,正要開口打招呼,聲音出來之前,卻突然留意到沈妗陷下去的肚子。

按理說,還有兩三個月就要生了,不該是這樣的。

突然,他明白了什麽,驚愕的看著沈妗。

沈妗倒是無喜無悲的望著他。

孩子的事情她不想瞞,也瞞不住,所以幹脆就這麽毫不遮掩的來了。

她無聲的攥緊了手裏的皮包,“他在嗎?”

張揚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盯著麵前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冷意的女人,遲疑的點了下頭,隨後側身將人讓了進來。

沈妗邁步進去,身後的門關上,瞬間隔斷了與外界的一切。

也叫沈妗的心懸了起來。

她感覺自己就想是一個獵物。

明知道有危險,卻還要主動送上門任人宰割。

陸驍高大偉岸的身影臨窗而站,此刻這樣直觀的看他,比那天給她的感覺更加強烈。

她望著他,他也知道她在,卻誰都沒有開口。

仿佛這是一場無聲的競賽,誰先說話,誰就輸了。

“你不準備解釋?”

終於,到底還是陸驍忍不住出了聲。

聞言,沈妗無聲的笑了。

其實沈妗能理解他,站在他的角度看待這件事,怎麽說他都是被算計的那方。

他的女人和他的媽媽聯合起來欺騙了他。

尤其是她,一步一步處心積慮的獲取了他的信任,卻讓他栽了這麽大一個跟頭,換做誰,誰都會生氣。

但即便她不走,陸母也容不下她,所以,她思來想去,也沒什麽好說的。

“你不都已經看到了,我想離開你。”

沈妗不卑不亢的姿態陳述事實。

事到如今,已經沒有什麽是不能直說的了。

陸驍聞言,先是沉默,接著不由得溢出了聲冷笑。

沈妗聽在耳裏,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的反應,比任何洪水猛獸都要可怕。

但麵上,她卻依舊是一副鎮定自若的樣子。

她絕不能自亂陣腳。

“好啊,那你應該也清楚,欺騙我的代價吧?”陸驍一字一頓反問。

“你想怎麽樣呢?”

沈妗有注意到他倏地握緊的雙手,那是發怒前的征兆。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沉著一張臉,轉過了身直視她。

那一瞬間,就連張揚都替沈妗捏了把汗。

隻見陸驍擰了擰眉,盯著沈妗平坦的小腹,隻恨不得看出一個窟窿才罷休。

他的眼神裏,除了沈妗預料到的驚愕之外,還閃過一絲什麽,隻是轉瞬即逝,沈妗根本來不及捕捉,就錯過了。

但她也沒有任何閃躲,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任由他打量。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麽漫長的死寂,陸驍才終於有反應。

三步並做兩步走過來,一把握住沈妗的肩膀,手勁大的恨不得將她的骨頭捏碎。

沈妗卻是沒想到他的反應會這麽大。

在A市的時候,他對孩子的關注程度並不多,甚至一個星期都不會問上一句,她以為他應該是對孩子沒什麽感情的。

可他現在的種種反應,都在告訴沈妗,失去這個孩子對他的影響有多大。

“你弄疼我了。”

沈妗掙紮,作勢去掰他的手。

但男女力氣天生懸殊,她又怎麽可能會成功。

就見陸驍猩紅著一雙眼,咬牙切齒的質問道,“你把孩子打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