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鐵山點了點頭：“好。不過你等一會兒再去，別跟我一路。”
張慶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知道了。”
王鐵山大步流星地走了，張慶則留在了演武場。
他剛升百戶的消息，像是長了翅膀一樣傳開。
“張……張百戶！恭喜恭喜！”
“張百戶！您那手箭法，真是神了！”
不斷有在演武場訓練的士兵和剛輪換下來的小旗官上前攀談，臉上堆滿了敬畏和討好。
張慶一一平靜回應。
不過，還是有幾個人遠遠站著，交頭接耳地並未上前。
張慶能夠看得出來那些人眼中的漠視，也不知道是看不起自己，還是覺得自己活不長久。
不多時，李貴回來了，身後還跟著兩個民夫，幾人肩上扛著嶄新的軍械，刀身在日光下泛著寒光。
“大人！”李貴興奮得滿臉通紅，“那姓杜的這次可真是大出血了！您看這批破陣刀和弓弩！全是軍械庫的上等貨！”
張慶點了點頭：“幹得不錯。把東西都帶去丁四號院。”
“啊？”王老三一愣，“大人，那是內城吳大叔的院子……咱們把軍械放那，這不合規矩吧？”
“我就是規矩。”
張慶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李貴和王老三對視一眼，趕緊招呼著人扛起軍械跟了上去。
……
丁四號院。
當吳大叔看到這群人扛著明晃晃的刀槍進來時，嚇了一跳。
“吳大叔，別怕！”李貴現在是張慶的鐵杆擁躉，他一邊指揮人放下武器，一邊拉著吳大叔吹牛。
“您是不知道！我們大人在城牆上……就這麽一扭！”他比劃著，“那蠻子九品高手的脖子，‘哢嚓’一聲，就跟擰雞脖子似的！”
吳大叔被他逗得樂嗬嗬，“好！好啊！殺得好！”
聽李貴說著他隻是一個勁地笑著，聽完後轉身就要去拿那口破鍋：“你們等著，我去給你們煮粥吃！”
“哎！大叔可別了！”李貴趕緊攔住他，神色難得地正經起來，“您那點糧食，還是留著自己吃吧。”
吳大叔渾濁的眼睛打量著他：“你這小子，以前不還搶過我的餅嗎？怎麽轉性了？”
李貴老臉一紅，幹咳一聲：“人總會變的。”
在張慶這裏，李貴有一種被當人看的感覺。
因為他最危急的時候，張慶並沒有讓他們頂上去賣命，而是站在他們前方。
“大人，能不能問一問當初你為什麽會選擇我們？”王老三小聲問了張慶一句。
張慶斟酌半晌，腦海中想著在演武場看到的那些，遠遠站著眼神麻木的士兵。
他對王老三說：“他們，跟咱不一樣。”
王老三順著他目光看去：“有什麽不一樣？不都是當兵吃糧。”
“在他們眼裏，我看不到希望。”張慶收回目光，“而你們十個，還有救，而且你可能也忘記了，當初是你先找上的我。”
“你們今天就在這兒休息吧，有什麽事兒我擔著。”
王老三沉默了。
半晌，他才苦笑道：“大人，有救又怎麽樣？我們是在冊的士兵，不能在內城停留太久。一會兒天黑，還是得回城北那邊的營房……”
“沒問題的。”張慶打斷他，“今天，我就會給你們解決這個身份問題。”
正吹牛的李貴耳朵一尖，猛地竄了過來，眼睛放光：“大人！您……您說的是真的？！”
張慶看著他：“待會兒我跟王副將聊聊。”嗯。
“但如果我辦成了。”張慶的眼神變得銳利，“以後你們就得給我把腰杆子支棱起來！”
張慶你知道無論在什麽時候願意捧手下的人，手下也會捧著你。
演武場上的住處好不好不說，那裏的氣氛就讓他感覺有點壓抑。
張慶看過他們的訓練後，隻能說是一塌糊塗，但他此時也不好跟王鐵山提起這種事情。
所以眼前的這十個人就會是他最直接的心腹，改變也會從他們開始。
李貴“撲通”一聲，單膝跪地，聲音都抖了：“大人！如果有選擇的話，誰他娘的願意當孬種！”
“行了。”張慶讓他們先在院裏休息，王老三還有點猶豫。
吳大叔卻拄著掃帚走過來：“都聽你們百戶的，這院子大，別說十個，再來十個也住得下。”
吳大叔這個人看起來沒脾氣，成天起來對誰都是笑嗬嗬的，但是這些話說出來，其他人也沒反對。
張慶笑著和吳大叔打了個招呼，他實在受不了身上的血腥味，簡單洗漱了一下，換上了醉陰樓拿來的那套青衫，這才往將軍府走去。
至於他們會不會聽自己的命令，在這裏住下來，張慶心裏不敢打保票。
因為現在的他還沒有讓這些人絕對服從的能力。
……
將軍府門口。
小五正焦急地來回踱步。
“張……張百戶！”看到張慶，小五趕緊迎了上來。
“王大人呢？”
“還在裏邊談事兒呢。”小五擦了把汗，“咱們先在這兒等一下。”
張慶看他緊張的樣子，隨口問道：“小五，你跟著王大人多久了？”
小五嘿嘿一笑：“打我穿開襠褲起，就跟著大人了。”
“不是吧？”
“我是大人的家生子。”小五的回答裏透著一股自豪。
張慶點了點頭，他算是明白了，為什麽小五能一直跟在王鐵山身邊？
他正要再問，突然就聽見正廳裏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吵！
“……這是胡鬧！把最後這點精銳也填進去，鐵石城還守不守了！”是王鐵山憤怒的咆哮。
“這是軍令！”另一個聲音冷硬地回應，是曹駿！
“我不管！我不同意！”
“王鐵山！你放肆！”
哐當！
一聲巨響，似乎是茶杯被摔碎了。
過了一會兒，正廳大門“砰”的一聲被撞開。
王鐵山臉色鐵青地衝了出來，胸口劇烈起伏，眼睛裏布滿了血絲。
小五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張慶看著這劍拔弩張的形勢，試探著問了一句：“大人……那……還要不要去吃飯？”
王鐵山猛地轉頭，那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他盯著張慶，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去！為什麽不去！”